终于,一滴泪珠从雨茗那张微笑却布满哀怨的俏脸上坠落,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宛若流星。
万家灯火的时候,雨茗挽着我的胳膊,将头靠在我肩头,两人又开始在南京的大街小巷随意浪荡。
我们或者在一处杂货铺门口驻足,或者会进到一家百货商场。
说的话也许是一个布娃娃是不是很漂亮,也许是那个黄金广告位该则怎么布置
总之想到什么说什么,生活工作,工作生活,思维如天马行空。
我明白彼此是在通过这样的方式将某些心中的忐忑驱散掉,于是也不愿打破此刻的心灵相通,随着雨茗的意愿转着游荡着。
今晚,她的胃口好像始终填不饱,闻着香味,又跑过去买了两块牛肉抹香摊饼,对我说,“江潮,快趁热尝尝,它可不是咱们南京特有的东西,很少见到呢!”
我接过来,塞进嘴里咬着,“嗯,味道真不错。”
“那是,我推荐的能不好吃吗?”雨茗得意地冲我呲牙,一付小女孩被大人夸奖后的洋洋自得样。
我坏笑,逗她,“茗姐,瞧你那吃相,难不成几辈子没吃过东西啊?”
雨茗却忽然沉默了,好一会才对我说,“是,我要把下半辈子没吃过的全都吃了…”
我被噎住,觉得嘴里的美食变得难以下咽,也意识到下午雨茗种种看似没心没肺的做法和话语,全都是装出来罢了。
她却一直在吃,然后又甩甩头上的大波浪,抬起眼瞄我,问,“江潮,我不想问,但还是忍不住要问你个事儿!”
“嗯,说吧。”
“你答应带我回去,可要是简约回来了,你怎么和她解释呢?”
于是,我本来就被堵住的喉咙更觉得无法吞咽,连唾沫都咽不下去。
是啊,那时候简约肯定回来了,而我,又该怎么和简约解释呢?
我无言,雨茗却一直盯着我,眼睛里闪烁的期盼令我不忍心拒绝…
从炎黄社出来,我们所收获唯一还能称得上不太坏的消息,是梁立最后的一席话。
“小江,你的心情我们能够理解,但很抱歉,现在我不能对你说任何不负责任的话。这样吧,我们几个老家伙会做一些准备,你们先去江浙和上海最好的医院复查…十一长假过后,我这边应该准备差不多了,肯定可以为小姑娘做出明确诊断…”
在我的沉默中,一贯脾气恶劣的梁立却始终温声为我打气,“小江,尽管现在我们的意见不统一,但如果非要从中选择一种,大家相对更倾向于我的观点…而且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真是血液有问题,你女朋友得的很可能是一种非常罕见,但并不算特别严重以至于短期内危及生命的血液疾病,那种病我治愈过两例,比较有心得…”
我都快哭了,准确说已是热泪盈眶。
并非因为梁立的宽慰,而是乞求上苍不要让雨茗患上什么肺积或者伏梁!
麻痹的癌症,请滚远一点,再远一些…
…
赵笠没有让我和雨茗送他回去,而午后的南京,天气就像受气小媳妇的脸色,说变就变。
南方特有的潮湿阴冷令人们的体感温度更低,觉得甚至已经迎来深秋。
我们没有开车,而是顺着澜江路的街头随处走着,漫无目的。
由于是周三,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因此我和雨茗的身影也显得愈发孤单。
从炎黄社出来,雨茗始终保持沉默,仿佛从那一刻起失去说话的能力,目光尤为呆滞。
我很难受,但却除了将她的小手紧握之外,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让雨茗稍稍快乐一些。
想到之前用贫血当借口瞒着她,于是心情更加苦涩,真希望自己能够替代雨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她伤感。
乌云开始渐渐遮蔽阳光,雨点随之噼噼啪啪掉落满街。
站在一个小商店屋檐下,我突然问,“茗姐,要不要告诉家里人?”
“不!”她的回答很简短,但却很坚决。
我的心情便更加沮丧,想到自从来到风华绝代,就没有听雨茗以及任何一个同事说过她的家人,而我唯一知道的那个至亲,雨茗的母亲,却长眠在公墓里,无法为自己的女儿分担哪怕一丝艰难。
伸出手,我握住雨茗的肩头,在她略略有些恍惚的目光里,忽然说,“茗姐,你不是想去我家看看吗?好,就十一长假好了,七号八号两天我们回去一趟,去吃老妈做的饭,听老爷子唠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