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天璞陡然推开了房门。
柔和的阳光散漫在空气中,一粒粒小小的尘埃在阳光中跳跃着、漂浮着,微风吹动着蓝色的窗帘,努力地为这个房间点缀着最后一丝生气。
其余的都是白色,白得惊心,白得刺目,白得如此不真实。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的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灰,双眼紧闭,生命微弱得似乎只要吹一口就能将它摧毁。
这张病床上,赫然写着“奕荣”两个字。
莫清朗绝望地闭上了眼。
或许,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吧。这对从未见过面的母女,在阴阳两隔之际,见到了彼此。不知这到底是幸运,还是残忍。
奕荣努力地睁开眼,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如此深沉又如此平静,似乎充满了故事,但又空洞无物。
她看着这两个闯入者,眼睛里没有询问,没有好奇,没有欣喜,没有愤怒,只是看着,就像看着一棵路边的大树。
那么多的情绪在戚天璞的心中喷涌,你追我赶,几乎要将戚天璞吞没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个最亲近的陌生人。她曾经设想过母女相见时的场景,她可能会怨恨,可能会释怀,可能会委屈,无数种假设都围绕着情绪的大爆炸。她觉得自己一定会大哭大喊,释放这些年所有的疑惑、愤怒、不解和委屈。
可是,她现在却忽然很想逃走,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做,就从这一刻,这个房间逃跑,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天璞。”莫清朗轻唤了她一声,握着的手仍旧没有松开。
戚天璞定了定神,走上前,刚刚还在激烈争斗的各种情绪突然都消失不见了。
“你还不认识我吧,我是你当年看都不愿看一眼便抛弃的女儿。我叫戚天璞,别人给我起的名字。”
奕荣的眼睛微微睁大,注视着眼前这个有着同自己一样眼睛的女孩,却平静得如同在打量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她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你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你不想和我说什么吗?还是说,你已经不记得我了,根本不记得还有过我这个女儿?”
她一直自信地认为奕荣是爱她的,当年的抛弃是逼不得已,这些年的避而不见是有难言之隐的,但她一定爱着自己,担心自己过得好不好。
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她的眼睛里全是陌生和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