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急的形势让赵不凡的脸都涨红了,愤怒地咆哮:“算我求你行不行,赶紧走!!!”
此时的他怒目圆瞪,周身都弥漫着杀气,统军多年形成的威势也不容小觑,瞬间就让折月芝那双明媚的大眼渐渐红了,浓浓的水雾弥漫其间,眼看就要掉下泪来。
可她迅速深吸口气,强自把泪水给憋了回去,咬着红唇轻轻摇头,伸手指着自己的心口,目光前所未有的锐利。“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若是死了,我这里……很疼!”
“你……”
赵不凡气得嘴唇颤动,真是不知该怎么做才好,随着耳中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真是感觉到了恐惧,特别害怕,从未有过的害怕。
这不仅仅是出于情感,更因为时至今日,折月芝连个名分也没有,若是为自己死在这里,那究竟该怎么算?
这让他内心太过愧疚,也更增添了他对折月芝死亡的恐惧。
“快!!赵不凡就在前面,杀了他!!!”
追兵的嘶吼传到耳中,赵不凡没有继续考虑的余地,再度提起轻功,带着折月芝加速逃窜。
怎么办?
我要怎么才能救芝芝?
各种念头萦绕在赵不凡的脑海,可无论怎么想,也是什么办法都没有,纵然武功盖世又能如何,终究敌不过成批的军中高手,终究敌不过那上千张威力巨大的神臂弩。
深深的绝望感从赵不凡心里涌起,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害怕过了。
突然,密林的西南方传来隐隐约约的喊杀声,而且迅速变得激烈,四面八方的追兵也明显有些骚动。
“这是……”
快速奔驰中的赵不凡极为惊讶。
既然有乱象,那就必然有机会,想着如今终究已是穷途末路,他立刻就与折月芝往西南方突围。
片刻之后,密林里冲出两员浑身浴血的战将,一人手持战刀,一人手提银枪,浑身大伤小伤无数,却仍旧浴血奋战,正是陆登和杨邦乂。
此时陆登右肩甚至还插着一根弩箭,显然是冲破敌军外围封锁的时候付出了惨重代价,可他却彷如未觉,犹自大声高呼:“大人莫要惊慌,陆登在此!”
在他的旁边,杨邦乂长发飘飞,战盔早已在厮杀中不知掉落何处,一杆银枪被染得血红,纵然被十几个禁军高手围追堵截,他仍旧是坚定地向着这边迅速冲来。
紧跟着,年轻的张宪、杨沂中、杨再兴接连出现,他们个个浑身是伤,战甲破碎,却仍旧面容坚毅,悍不畏死,浑身都洋溢着说不出的英雄气。
赵不凡精神大振,顾不得身上严重的伤势,九转金阳神功竭力运转,伴着折月芝迅速迎着他们突过去,此时两人倾力而为,威势极度骇人,任谁前来阻拦,无不是一掌毙命。
很快,两边合到一处,陆登等人看到赵不凡胸前那可怕的伤口,一边抵挡扑上来的禁军官兵,一边把他和折月芝护到中间。
杨沂中急声喊道:“大人,我们冲破了叛军一个缺口,眼下飞凤卫和神卫营将士正死守在那里,我们要赶紧撤出去。”
“好!你和陆登负责指挥突围!”
赵不凡眼下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果断交出了指挥权。
众人齐心协力,一路往西南方向突围,不久就冲出密林来到平原开阔地,正好看见扈三娘带着七十二个飞凤卫在混战中左冲右突,纵然全是女子,却个个巾帼不让须眉。
此外,西边远处还有一支百人的铁骑,死死挡住了上千禁军官兵,正是武艺高强的神卫营将士。
那领头的青年将领浑身金甲,手提凤嘴刀,胯下一匹神驹,勇猛无匹,真是犹如神将下凡,赵不凡略微打量,立刻就认出他是刘仲武的儿子,刘锜。
“不凡,快上马!”扈三娘与几个飞凤卫带着数匹马突到近前,声音急切。
赵不凡深吸口气,纵身跨了上去,顺手接过一柄战枪,震怒咆哮:“杨邦乂指挥飞凤营突围,我与刘锜负责断后,一同冲出去!不杀童贯,我赵不凡誓不为人!!!”
“是!!”
“不凡弟弟,鱼烤好了!”
折月芝拿起支架上的树枝,把穿在上面的鱼放到鼻尖闻了闻,轻轻吹了几下,便把较大的那条鱼递了过来,甜甜地笑说:“给!小心别烫着啊!”
一种浓浓的温暖涌上心头,赵不凡情不自禁地笑了。
“我现在不长身体了,大鱼你吃!”
“不长身体?什么不长身体?”折月芝愣住。
赵不凡淡淡一笑:“你忘了,当年你捉到一只野鸡,非要把鸡腿和鸡翅都给我,说是我在长身体,非要我吃下去,而你只吃鸡肋?”
这话也让折月芝记起当年的事来,“噗”地就笑了,尴尬中又带着些许羞涩。
“是啊!一眨眼就好些年了,当初我们可是差点就死在耶律庆哥手里,危险得紧!”
“算了吧!可别说当初危险,现在比当初还危险!”赵不凡顺手抢过较小的那条鱼,轻轻品尝着折月芝的手艺,想着眼下的困境,又是止不住轻轻叹息:“我以为我们两个武功好,悄悄返京也安全,哪想又走到了这等绝境,若早知道,肯定不会让你跟我一路!”
“这是什么话?”折月芝白了他一眼,彷如什么都不在乎,轻轻笑着,笑得很纯粹。“死就死呗,我爹战死沙场,我亲弟弟死在辽国人手中,我娘受不了连续的打击也自尽了,我死了正好去找她们,一家人也好团聚,没什么大不了啦!谁都不是神仙,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有危险,有什么好自责的?”
不知为什么,折月芝越是这种豁达的态度,赵不凡越觉得心里狠狠一揪。
“那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愿望?“
“愿望?”
折月芝怔住,眼神略显得有些茫然,偏着头想了想,美丽的大眼又瞬间绽放出神采。“有啊!我希望折家军战无不胜,希望大宋繁荣昌盛,希望你好好活着,总之很多啦!”
赵不凡摇摇头:“我是说属于你自己的追求!”
“我自己的追求?这……”
折月芝眨了眨眼,无意识地擦了擦嘴。
犹豫了好久,她突地笑道:“这我还真没有想过,但如果能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就是最好,我自己没什么太大的追求,真要说眼下最大的渴望,那就是可以让你活着逃出去!”
从没有任何一刻,赵不凡是这么想把折月芝拥入怀里,打从心底里疼惜这个率真的女子,浓烈的情感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手里的烤鱼尽管缺少调料,可就是有种让他无法忘却的美味。
半晌,两人匆匆把鱼吃净,熄灭了微弱的篝火,躺在巨石下静静凝望着天上的繁星。
折月芝也渐渐合上了她那双明媚的大眼,光洁的额头轻轻皱着,也不知是不是在做梦,那柔和的月光洒落在她身上,让她的容颜显得格外柔美,闪耀着梦幻般的光泽。
黎明前夕,“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了熟睡的赵不凡和折月芝,那是有人踩在残枝落叶上发出的声响。
“追兵来了!”
赵不凡容颜冷峻,迅速辨明声音传来的方向过后,一把抓起包袱挂到身上,拉着折月芝往南边急速纵跃,两人的轻功都非常好,速度自然也非常快。
可惜赵不凡心里始终萦绕着一种不安的感觉,总觉得要出事。
突然……
黑暗的密林深处有点点寒光闪现,那是锋利的箭头在月光下反射的光华。
“小心!”
赵不凡心神震骇,猛然加快速度,直接把折月芝给扑倒在地。
下一刻,难以计数的弩矢从密林深处袭来,密密麻麻犹如暴风骤雨,威力极端恐怖。
赵不凡抱着折月芝就地连续翻滚,迅速躲到了一颗大树后边,趁着短暂的间隙,他们借着大树掩护,慌忙折转方向,往西方飞身奔逃,迅速脱离了弩矢的攻击范围。
不曾想折月芝突然觉得踢到了什么,只听一声微不可察的弦断之声响起,尚且让人没能反应过来,地面突然弹起一张巨网。
赵不凡眼疾手快,犹如利箭般窜出,一把抱着她飞跃而出,避开了巨网的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