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画像,赵不凡微微愕然!
若不是提前知道是谁,恐怕真就认不出上面的人,旁边的薛仁辅和李若朴显然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互视一眼,薛仁辅随之上前追问那个老画师:“为什么胖瘦差距这么大?”
老画师急忙躬身解释:“薛大人,我早前共画了两张图,一张是直接给那个人绘上常规的夜行衣,可还没拿过来,大理寺的官爷又在那个人家里搜到他常用的夜行衣,发现他的夜行衣很特殊,头套和衣服都是双层,两层中间夹着压紧的棉布,人穿到身上会显得整个都胖上两圈,所以让小人重画,也就是大人现在看到的这幅模样。”
旁边的大理寺差役中随之走出一人,拱手回道:“几位大人,情况确实如老画师所说!”
薛仁辅长舒口气,释然道:“原来如此,难怪陆登认不出来!”
众人当然都听明白了,但因为没有泄露名字,所以牢房里的陆登并不知道这人的身份,眼见众人似乎已经查出结果,急忙问道:“赵大人,这个黑衣人究竟是谁?到了现在都还不能给我说吗?”
赵不凡淡淡一笑:“他是张得开!”
“张总捕头?”
陆登一愣,脑中似乎在进行比对,瞳孔迅速放大。
突然,他脸上青筋暴起,咆哮着吼道:“大人,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死了!疑似被灭口!”
“死了?”陆登倒抽一口凉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似乎是怕自己的冤屈无法洗清,他很快就陷入焦虑的思索之中,但没多久又抬起头来急道:“大人,既然我在血刀门碰到的黑衣人是张得开,而当时他那么害怕我认出他来,只可能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赵不凡心中一凛。
陆登目光灼灼地道:“早在我暗中调查凶贼贩卖私盐到郓州一事时,曾跟踪查访私盐贩子何千钱,当时何千钱有个交好的朋友是城东快活楼的龟公,他们联系很紧密,令我生疑,一度调查那个龟公,结果发现他在妓院里打杂是为了掩人耳目,实则与一个叫万花楼的神秘势力有很深瓜葛。
可我没发现他与贩卖私盐到郓州这事有关,便没有再继续查他,只管专心盯着何千钱,毕竟我是军中将领,如果不是必要,哪会去管江湖琐事,但我也确实担心这人会危害一方,所以就跑去告诉了总捕头张得开,想着这是他的分内之责,给他说一声也不碍事。
张得开当时听我说出这事后,连连追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没有告诉他,只说是偶然探听到,更对他的态度感到疑惑,不过他当时似乎也察觉到了,立刻给我解释,说那个龟公是他控制的细作,暗中负责监控那些私下里图谋不轨的人,让我谁都不要说,避免那个龟公有危险。
我也不以为意,觉得这也是在情理之中,从没有对别人说过半句,可张得开秘密出现在血刀门就肯定有问题,既然他都查到了血刀门,蔡薿为什么还让我查?张得开可是一直都给蔡薿回报说什么线索都没有,蔡薿没有办法才让我暗中查访,他为什么要骗蔡薿?他私自潜伏去血刀门找什么?”
此刻的陆登仿佛彻底冷静下来,恢复了昔日的冷静和机敏,越是回忆,头脑也越是清晰,眼中寒光乍现:“对了,说到那个龟公,他的高度和体型还真与我在蔡薿外宅碰到的黑衣杀手很相似,会不会是一个人?如果是这样,那张得开岂不是也与那个什么万花楼有关系?”
伴随着陆登的话,现场雅雀无声。
好半晌后,赵不凡深吸口气,转身就走。
“薛仁辅和李若朴立刻带人跟我去快活楼,陆登也可以自行回家,但不准离开濮阳!”
“谢大人!”陆登热泪盈眶,激动地跪倒在地上。
可惜赵不凡已经没有心思回头去看,只管带着众人火速赶往快活楼。
张家夫人的情绪已在失控边缘,整个人似乎都要瘫软下去,但听到赵不凡说是最后的问题,她还是深吸口气,强自说道:“没有,那晚我夫君就在家里,一直都陪在我身边,整整一晚上都翻来覆去地没睡着,我问他什么事,他就说是心烦,还跟我聊了许多过去的事,也提到过蔡薿知府,还说了蔡薿知府很多好话,说他待我们家不薄!”
话音落下,张家夫人已是痛哭失声,哀求着道:“大人,我们现在可以去了吗?民妇实在撑不住了!”
赵不凡叹口气,点头道:“去吧!尸体应该已经存放到府衙专用的停尸间,你们直接过去就好!”
张家夫人再也顾不得许多,只留下仆从和丫鬟看家,带着张家人一路哭着走了,临出门时已是连站都站不稳,完全是靠她的儿女搀扶着才能动。
赵不凡也跟在他们后边离开了张府,但不是跟着张家人去停尸房,而是带着那个见到过宝刀的仆人去了府衙的缉捕房,来到收藏证物的信证室。
张家的这个仆从一直显得有些紧张,走进信证室的时候,双脚甚至都有些打颤。
薛仁辅看得好笑,经不住笑说:“我说你抖什么?我们还把你吃了不成?”
哪想不说还好,越说他越是紧张,连声音都有些打颤了:“大……大……大人!小人这辈子就没见过知府以上的官,看着赵大人就害怕,你们带我过来究竟想干什么啊!我……我……”
赵不凡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怕我做什么?堂堂七尺男儿,又不是什么大美人儿,我能对你干什么?”
旁边的薛仁辅和李若朴瞬间笑出了声来。
那仆从也尴尬地笑了,但赵不凡这平易近人的调侃倒是让紧张气氛一扫而空,令他步伐轻快许多。
薛仁辅趁机抓着他的胳膊加快脚步,迅速来到呈放陆登宝刀的刀台边,指着刀问:“那天你看到的宝刀是不是这把,记住要看仔细些,不确定就不要乱说!”
那仆从疑惑地定神一看,瞬间大声喊道:“没错,这就是那把刀,它的样子太奇特了,我确……”
可惜话没说完,他的眼神瞬间一凛,死死盯着宝刀旁边的标识记录。
那上面只有一段小字:蔡薿惨案凶器,原归陆登所有。
“不!我看错了,我不认识!”这仆从倒是机灵,似乎意识到什么,瞬间改了口,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大胆!”薛仁辅大怒,厉声喝斥:“你可是要知道,按照大宋律例,知情不报要被连坐,这么大的案子,你若是敢隐瞒半点,那你会被当做从犯处理,必被杀头无疑,唯有按实禀报,你才能无罪,破案之后还会根据你的贡献获得奖赏!”
这仆从的脸色瞬间就白了,颓然地低下头去。
“这就是那把刀,主人待我们这些下人很好,我才有刚才的举动!”
“好个屁!”李若朴破口大骂,怒声道:“按你所描述,那天早晨张得开拿刀抵着你脖子根本不是一时冲动,他是真想杀你,若不是他顾忌到会影响后续行动,担心引起难以预料的变故,你早就被他悄悄弄死,你应该庆幸自己命大,而不是还帮他隐瞒!”
张府仆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也不是蠢人,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了其中道理,再不吭声。
赵不凡笑着看他一眼,挥手道:“若朴,先带他去录供词,签字画押,顺道也派个人去停尸房,把张家夫人那里的供词也录了,免得又添事端!”
“好!”
李若朴应了一声,带着张府仆从匆匆离去。
赵不凡和薛仁辅也没闲着,很快派人把开德府的捕头和捕快都传了过来,仔细盘问与张得开有关的信息,结果也不出所料,三条重要的线索成为了关键性的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