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不凡轻轻把笔放下,笑着点头:“不错,如果蔡薿单纯是想害死陆登,那他让陆登去血刀门,岂非也会暴露盒子在他手上,那他岂不是主动找死?他不怕鬼卒杀了陆登过后,随之就来杀他?即便他不怕死,难道不怕盒子被鬼卒抢回去?唯有一种可能会让他铤而走险!”
刹那间,李若朴脱口而出:“那就是难以抑制的诱惑,只有无法控制的诱惑才能让他铤而走险!”
赵不凡从容一笑:“对!蔡薿是什么人?难道还指望他忠君爱国?不要命的为大宋除恶?如果不是有利可图,他凭什么不尽快把盒子送走?凭什么不尽快传信给蔡京?这种人的心思不难猜,那就是谋利,他是想用盒子挟制童贯,继续升官也好,别的利益也好,甚至想直接长期控制童贯都有可能!”
这番话仿佛打开了薛仁辅心中的疑团,让他豁然开朗,皱着眉头很快接道:“这么一来就全部说得通了,蔡薿或许是已经与鬼卒秘密联系上,而鬼卒不知道他把盒子藏在什么地方,所以暂时被挟制,但这时候蔡薿就不得不杀陆登,因为陆登是知情人,又不是蔡薿的心腹,所以蔡薿急于杀他灭口,从而私下保住盒子。至于血刀门被屠杀则根本就是意外事件,那是鬼卒内部在执行恐怖统治,惩戒犯下重大过错的人!”
“完全合理!”李若朴面色严肃,思考着补充道:“这么一来,陆登这件事就说得通,可蔡薿唯独没想到,还有一个势力也在找那个盒子,而且他身边的亲信中就有这个势力的人,结果这个势力的人为了拿到盒子,密谋把他杀掉,顺道陷害有可能认出他们身份的陆登!”
薛仁辅神色变幻,显得有些惊疑不定。
“如若这么推下去,这个神秘势力也很可怕,按我们前面的推断,他们的目标也是盒子,而从他们的做法看来,显然不是想把盒子交给朝廷。如果是要交给朝廷,那他们没必要做到这么残忍,没必要陷害陆登,只要稳住局面揭发举报就行,所以这个势力也是要把盒子据为己有,而正如刚才所说,这个盒子据为己有的唯一作用就是可以挟制童贯,那么这个势力背后也是朝廷的人!”
刹那间,薛仁辅和李若朴的脸色变了,如果推论成真,那就意味着这件事牵连非常广,已经不是他们能继续往下查的事情,背后有太多的可能。
看着他们变换的脸色,赵不凡也大概感觉到他们所想,当下摇摇头:“你们不用管更多的事情,现在只需要帮助我为陆登伸冤就好,别的事情让我来!”
“哎!”
薛仁辅惭愧地叹了口气,李若朴也是闷闷地没吭声。
两人的心气显然已经没了,赵不凡心里也理解他们的无奈,当下看着两人道:“行了,我们三个臭皮匠,总也能顶个诸葛亮,别弄得案子没破,自己倒是先被吓得信心全无,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出事了有我顶着,你们奉命办事,怕什么?”
薛仁辅和李若朴抬起头来对视一眼,各自咬了咬牙,李若朴仿似豁出去了那般,突地起身道:“大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们又怎么能畏缩不前,明早我就去排查蔡薿所有的亲信,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见李若朴都豁出去了,与他情同兄弟的薛仁辅也是不再犹豫,坚定道:“那我跟你一起去,搜找盒子的事有赵大人带来的那些兵马就足够了,多我一个人也没用,我们两人迅速排查蔡薿的亲信人员,肯定会惊动那些暗中潜伏的人,然后赵大人这边再继续围绕陆登设局诱捕,多管齐下,总能有结果!”
“好,就这么说定了!”
赵不凡站起身来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正打算让两人先回去歇息,门外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显得尤其突兀。
片刻之后,房们传来“嘣嘣嘣”的敲打声。
“赵大人,不好了,开德府总捕头张得开在地牢附近被刺身亡!”
离开阴暗潮湿的地牢后,赵不凡漫步来到了热闹的大街上,神色间已经明显轻松下来,不再谈论半点案情的事,反而饶有兴致地四处闲逛,穿梭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感受着濮阳的繁荣和风土人情。
尚昆阳心里始终记挂着陆登的案子,很不理解他为什么还有心思闲逛,几度张口想问个明白,可又生生给憋了回去,闷闷地跟着转了近乎半个时辰,这才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不凡大哥,我们眼下究竟要去哪儿呢?难道不查案了吗?”
赵不凡也不管他,径自走走看看,目光完全集中在街道两旁那些摊铺上,随口回说:“该查的不是都已经查过了?眼下就看薛仁辅那边能不能找到盒子,别的地方暂时也没什么好查!”
旁边的李若朴也是乐呵呵地笑道:“尚大侠,案子确实不用查了,陆登不是已经开始画那个黑衣人了吗?等他画出来,我们就四处搜捕眼睛相似的人,自然能辨明那个黑衣人的身份!”
尚昆阳被他们两人给弄糊涂了,茫然地说:“陆登早前不是说没办法画出来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赵不凡回过头去望着他,似笑非笑地说:“这个陆登文武双全,书画功底也不错,肯定能画出来,你就别操心了!”
尚昆阳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觉得此刻的赵不凡很不对劲,可看到他从容不迫的态度,他还是无条件地选择了信任,迅速安下心来不去管了。
不一会儿,三人走着走着,还碰到了同样在闲逛的折月芝等人,当下就汇合一路,嬉笑着在濮阳城里四处游玩,期间也只是曾让杨沂中去通知负责寻找盒子的薛仁辅等人,公开说陆登已经开始画黑衣人的眼睛,案子很快就能取得重大突破,还让薛仁辅尽快安排连日劳累的捕快们轮换休息!
得到消息的薛仁辅也是兴奋异常,当下就完全照办,傍晚的时候还匆匆找了过来,陪着赵不凡一起在酒楼里吃饭庆祝。
席间,赵不凡高兴地让大家都喝了些酒,全然是大功告成的做派,说话的声音甚至连别的客人都能听到,而薛仁辅几次意欲询问具体情况,他却又顾左右而言他,选择了回避。
这么毫不掩饰地公开散播消息,自然是让整个濮阳城都沸腾,从下午开始,消息最早是从捕快和官员们口中传播,然后是商贩、酒楼、青楼……到了晚上戌时末,整个濮阳至少有一小半人都知道,蔡薿被杀一案即将告破!
这自然是赵不凡有意而为,而事实上,眼下距离破案还差得远。
深夜时分,当折月芝和扈三娘她们都已在驿馆安歇,赵不凡才秘密把薛仁辅和李若朴叫到了自己房间,轻轻点燃烛火,坐在屋子中央的方木桌旁边,面色异常沉重。
“仁辅,其实今天的举动只是个幌子,算是个小计谋,但能不能成还不知道!”
“幌子?什么意思?”薛仁辅极为疑惑。
旁边的李若朴当下就把今天探查到的一切都讲给他听。
薛仁辅在安静听完过后,想了大约半刻钟,很快就弄明白前因后果。
“大人,你散布消息说陆登可以画出黑衣人的眼睛,目的是为了逼那个黑衣人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