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1章 不悔

侠行水浒 毅铭情 4933 字 2024-04-23

英姿飒爽的扈三娘拿着白貂长袄轻轻走到他身后,温柔地为他披到后背。

“不凡大哥,时辰不早,该上路了!”

“嗯!”

赵不凡轻轻点了点头,毅然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大门,再不回头。

或许是感受到他的心绪,跟在两侧的扈三娘和吕方、郭盛都没有说话,数百铁骑更是沉默不语,唯有兵甲和马蹄的声响。

不多会儿,赵不凡率先策马进入了黝黑的城门通道,却见城外的官道两旁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

没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胯下战马便已经走出城门,城头突然一声炮响,绵延在官道两侧的官兵和百姓突地齐声高呼。

“恭送赵大人回京!!”

“恭送赵大人回京!!”

“恭送赵大人回京!!”

“这是……”

数万人的高呼声中,赵不凡策马前行,却见两旁的百姓也是跟着在走,越挤越多,越多越挤,直让漫山遍野都是人!

刹那间,他明白了一切,双眼瞬间湿润!

扈三娘适时催马上前两步,轻声笑道:“不凡大哥,你回京的日子与宣抚府裁撤的日子是同一天,发榜各地的时候,百姓也全都知道了,他们星夜兼程从北疆各地赶来,就是为了送你。这么大的人员流动,官府和军中将领起初也感到奇异,但等得知原因过后,便顺从民意,帮着维护秩序,瞒着你安排了这次送行!”

赵不凡双目湿润,看着漫山遍野的百姓和将士,心里的感动难以言喻。

这时,一个老人捧着盒子突然窜上官道,泪水横流。

“赵大人,我们这些北地边民爹不疼,娘不爱,不是被贪官恶吏欺压,便是被辽国人抢掠屠杀,唯独你来之后,我们才有了好日子,辽国人再不敢随意抢掠我们,贪官恶吏再不敢随意迫害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才能活出个人样,不用再看着妻儿老小受辱,不再像畜生那样苟活,大家是真的舍不得大人走啊!!!

我是雁头寨的一个普通老人,当年是大人来救了我们村子,从辽国人手里救了我全家老小,大恩大德永生难忘,如今承蒙雁头寨的百姓们推举,我带着几百乡亲特意赶来送大人一程,也不知道送大人什么好,便抓了一把雁头寨的黄土,它是我们雁头寨人的心,是我们北疆边民的心,希望大人永远不要忘了我们北疆边民,永远不要忘了这片土地!!”

说着这番话,老人突地跪在地上,高高地捧起了手里那朴实无华的木盒子。

赵不凡早已是满目含泪,匆匆翻身下马,走上前去郑重地用双手接到手里,咬牙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再度响彻了天地。

“祝赵大人前程似锦,永不忘北疆!!”

“祝赵大人前程似锦,永不忘北疆!!”

“祝赵大人前程似锦,永不忘北疆!!”

这三声高呼,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洪亮,震得天地轰鸣,鸟雀纷飞……

寒风吹起赵不凡那黑亮的长发,掀起了那白色的长袍!

他伫立在风中,伫立在数万人的注视中,伫立在这天地之间!

“为了你们,为了脚下这片土地,我定竭力振兴大宋!”

“纵然粉身碎骨,永不反悔!!”

赵不凡面无表情地接过圣旨,轻轻卷起来握在手中,心里压抑着太多的疑惑。

站在他身前的梁师成可是极为擅长察言观色,略微打量便看出他神色不太对劲,当下看了看四周,伸手示意:“赵大人,不如借一步说话!”

赵不凡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点头,跟着他走到稍远一些的僻静角落。

“赵大人,你可是认为陛下对你不满,所以调你执掌御史台,有意夺你兵权?准备治你?”梁师成压低声音问道。

赵不凡摸不清梁师成的意图,自然不会说实话,只是笑着摇摇头:“梁总管这话可是过了,我哪里敢质疑皇上,只是心中确实很疑惑,这无缘无故怎么就突然让我权知开封府,兼掌御史台?”

梁师成释然一笑,仿佛确认了自己的猜测,翻着白眼说:“咱家就知道你会多想,临出发时皇上也怕你多想,这不才让咱家亲自来传旨吗?”

赵不凡疑惑地盯着梁师成的眼睛:“梁总管的意思是,皇上有特别用意?”

听到这话,梁师成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看远处的人,当确认没有人接近后,再度压低了声音。

“实不相瞒,早前皇上泄露了心意,隐约表露说想提拔你接替蔡太师,只是觉得你还年轻,从而想以蔡攸来作为过渡,但咱家这些人与你是什么关系?哪里不识得你好?既然黄上有这心意,咱家这些人思来想去,觉得不如顺水推舟,尽快促成此事,便大力向皇上说你的好。皇上斟酌了些时日,也是慢慢心动了,因而才提前调你回京,其实这也就是个过度,快则一两年,慢则两三年,你必定能入相!”

刹那间,赵不凡怔怔看着满脸好心的梁师成,心里把他骂了个半死。

可惜无论心里怎么暗恨,面子上却不能表露分毫,眼下梁师成主动示好,从常理上来说自然应该感激,可不敢泄露半点对军权的不舍,若是暴露了拥兵自重、巧夺权柄的图谋,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简短地权衡过后,赵不凡也没有别的办法,很快挤出笑容。

“梁总管,真是多谢你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今后若是入相,定有重谢,可是这御史中丞也没有油水,眼下纠察百官的事务都集中在门下省,由门下省的给事中协力共掌,我这御史中丞等同于是个谏官,只能卖弄些嘴皮子,而开封府又是天子脚下,也不敢过分,往后恐怕是要过些苦日子了!”

这番话一出,梁师成顿时瞪大眼睛,急声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当咱家的脑子转不过弯来不成,你与咱家相交莫逆,你不好,咱家又怎么好得起来,你都穷得叮当响,咱家又哪里来钱花?这道理咱家岂会不明白?你这御史中丞可是货真价实,皇上已经让门下省把纠察百官、监审刑罚的权利恢复给御史台,今后满朝文武谁敢不给你三分薄面?”

“当真?”赵不凡是真的惊讶了,御史中丞如果恢复实权,那可真就是掌管群臣头上那把铡刀的人。

梁师成眉毛一挑,苍老而尖细的声音也瞬间拔高:“公文都已经在下达各方的路上,岂能有假?”

此时的赵不凡哪有半点犹豫,立刻回道:“那可真是要多谢梁总管,我下个月便额外筹备五万贯的金银给总管贺岁,今后每年的生辰纲也再添加两万贯!”

听到这话,梁师成大笑出声,意味深长地道:“你不但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更是个值得交好的人,咱家的眼光不会错,你能时时记得咱家的好,咱家自然也时时记得你的好,咱家也不是那种不重情义的人!”

赵不凡顿时翻了个白眼,语带埋怨:“诶!梁总管怎么与我还说这些,岂不是见外了?”

两人相视一笑,再不多话。

此后,梁师成告辞离去,直接返回东京,赵不凡虽然也装模作样地挽留了一番,但梁师成显然受不了这宣抚府的寒酸,执意要走,反倒是让赵不凡少了许多麻烦。

等着送走了梁师成,众将随之炸锅,个个跟火烧眉毛似的,纷纷上前询问。

“大人,你若是回京任职,这么多兵马今后的军资供需怎么办?”

“是啊!还有那些正在进行重造的攻城器械和兵器战甲,可是需要大量钱财和物资来支撑!”

“你们那些事都不算急,可我们梁山军的五虎骑兵正在扩充,现在人是够了,可还需要大量的战马,我们哪里来钱去购买额外的战马?朝廷调拨过来的够什么,到我们手里已经少了一半,这还怎么扩充?”

“林冲将军,你们梁山军没有我们水浒军的问题多,我们水浒军原本是空营,完全是重建而来,现在连各级军官都大量空缺,赵大人一走,我们今后怎么办?低级将官还好办,我们还算有提拔任用的权限,可高层将领怎么任用?这事儿牵涉到蔡京,我们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怎么敢胡乱往枢密院或兵部上报?”

“…………”

一时间,众将嘈杂不堪,无不是在说出面临的复杂问题。

梁山军和水浒军的情况,赵不凡当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眼见众将都彷如失去主心骨那般焦虑不安,也不急着发言,径自转身走向了堂厅。

心急火燎的众将看他默不吭声,马上就追着往厅里走,直到赵不凡在上首的椅子坐下,他们才意识到他是需要安静思考,这才分别坐到堂厅两侧,默默等待。

一刻钟后,赵不凡缓缓睁开了眼睛,不疾不徐地端起右手边桌子上的茶碗,轻轻抿了几口已经冰凉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