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他久久凝望!
他在庆幸自己幼年遇到了大师傅,遇到了那个指引他方向的男人!
让他如今回望过往,无怨无悔!
…………
离开这座山头,赵不凡没有急着赶赴少华山,转而回返洛阳!
陈应云的弟子叫尚昆阳,陈应云已死,那么他就是丐帮的新任帮主,如果不尽快把陈应云的临终嘱托和两门武功转交,那么丐帮必定生乱,即便打狗棒在尚昆阳手中,可单凭一根棒子也不可能镇住局势。虽说赵不凡并没有答应护佑丐帮,可尚昆阳是陈应云唯一记挂的徒弟,念在传授功法这份情谊,他不可能不尽心竭力。
赵不凡急速赶至洛阳,却不知道丐帮总舵的具体位置,好在洛阳大会正在举行,附近的江湖人士多不胜数,去丐帮总舵的路还是很好问到,几经周折后,终于来到洛阳城西二十多里外的一处大庄园。
这丐帮终究曾是天下第一大帮,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子还是很厚,总舵所在的庄子不但位于易守难攻的山坡密林中,而且防御设施齐备,形同一座小型军寨,守备也极为严密。
赵不凡尚且还没有走到庄园大门,已经感受到很多暗哨在监视。
不多时,一个九袋长老带着数个八代弟子飞纵而来。
“阁下何人?来我丐帮总舵所为何事?”
赵不凡端坐马上,抱拳行礼:“各位丐帮兄弟,在下受贵帮帮主陈应云临终所托,特来寻找新任帮主尚昆阳,转授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不知道他是否已经返回丐帮总舵?”
“陈帮主已经死了?”丐帮众人惊愕难当,犹自不敢相信。
赵不凡肯定道:“我亲手安葬的他!”
刹那间,丐帮弟子痛哭流涕,哀嚎声不断,稍后赶来的大量丐帮弟子闻讯,同样是伤痛欲绝。
赵不凡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是止不住暗暗叹息。
“看来陈应云在丐帮核心弟子中还是很有威望,如果不是遇到朝廷打压江湖的年代,如果不是英年早逝,如果能给他足够的时间,说不定还真的能振兴没落的丐帮。”
没过多久,一个手里拿着根碧绿色棒子的俊秀青年在众多高手簇拥下赶来。
他双眼通红,眼角含泪,瞪大眼睛盯着赵不凡,难以置信地问说:“阁下真是亲眼看到我师父死去?你怎么证明?”
赵不凡也不想废话,看眼前这青年的模样与陈应云的描述没有差异,当下直接从马上飞身跃起,顺手从旁边折下一根树枝,在空地上使出丐帮的打狗棒法来。
因为不愿暴露太多实力,所以他没有催动内力,只是简单展示了几招精妙的棒法。
在场的丐帮高手不少,看上没几招,当即就议论纷纷。
“这人用的确实是打狗棒法!”
“陈帮主把打狗棒法教给这人,看来是真的仙逝了!”
“……”
丐帮众弟子沉痛私语,全场一片悲伤弥漫。
尚昆阳的国字脸上更是写满悲意,泪水横流,痛不欲生。
“师傅!我尚昆阳发誓,一定手刃罗刹鬼,为你报仇雪恨!!”
赵不凡何等聪明,陈应云虽然还没有讲出请求,但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些推测,只是没有把话给说死而已。
陈应云见他答应下来,紧跟着接道:“赵将军,我也说不好这身体还能撑几天,之所以这么苟延残喘,全是因为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没有传下去。自从传功长老偷偷拿走降龙十八掌的六掌秘籍,我为了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当时就把剩下的秘籍全都毁掉,所以这两门武功现在就只有我才会!”
这话里的意思正好与赵不凡推想的情况差不多,当即让他叹了口气:“陈帮主,你这可是很考验我,如果你现在把秘籍写下来让我带回丐帮,我真的很难保证自己不看,这是肺腑之言!”
陈应云似乎也早有心理准备,释然一笑:“想看秘籍是人之常情,换作我是将军,恐怕也同样难说真就不翻开来看,赵将军眼下肯直接表明心意,反而证明你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赵不凡默然片刻,内心也有些挣扎,隔了许久才轻轻一叹。“我不是圣人,自然也有私心,但我不会乘人之危,如果你能坚持,我可以送你回洛阳,你不给我机会,我自然不会强求!”
这番话真是说得坦坦荡荡,陈应云凝视着他,落寞的眼神中流露出钦佩。“赵将军为人做事有套自己的准则,真不愧是能威震天下的人物,但在下早前也想过,这样做不可行!”
“为什么?”赵不凡疑惑。
陈应云解释道:“将军有所不知,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是丐帮帮主借以服众的重要武功,特别是打狗棒法,决不能轻易传给帮众,不然必定生乱,而眼下丐帮分崩离析,帮内龙蛇混杂,那就更加需要谨慎小心,所以这两门功法只能传给我早就定下的弟子尚昆阳,他是丐帮最好的接班人,可他目前也在被追杀中,虽然我引走了绝大部分高手,但他和其余帮众能不能及时逃脱还很难说,如果将军带我回到洛阳,他们却还没到,那该如何是好?甚至是我还没到洛阳就死了呢?”
“那你的意思?”赵不凡皱起了眉头。
“赵将军,早前我是没有办法,只能撑着赶回洛阳再说,可既然碰到了你,那不如把这两门功法都直接传给你,然后由你代传给我的弟子!”
“直接传给我?”赵不凡愕然,没想到对方会做这样的决定,虽说内心确实很想要降龙十八掌剩下的十二掌秘籍,但从没想过对方会这么干脆地直接传授。
“不错,如果写成秘籍,将军必然也要看,如果不写成秘籍,在下又无法肯定能撑到把武功传下去,那不如直接传授给将军,但鄙人也有几个条件,希望将军务必立下誓言。我相信以赵将军的地位、胸襟和气度,必定不会对我失信!”陈应云目光炯炯,深深地凝望着赵不凡的眼睛。
“你先说!”赵不凡没敢明确答应,他小时候跟随大师傅耳闻目染,极重信义,从不轻易起誓。
陈应云没有迟疑,坚定道:“第一,将军不能将这两门武功传给自己的后人或别人,这终究是我们丐帮的传承,只能传承给丐帮中人。第二,将军必须尽快把武功转传给我的徒弟。第三,将军需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力护佑我们丐帮!”
“不行!”赵不凡丝毫没有犹豫,拒绝得斩钉截铁。
陈应云微微愕然,似乎没有料到他会拒绝,颓然地沉下脸来,长叹口气。
“想不到丐帮两大绝学竟然会在我手中断了传承,实在是愧对恩师,愧对支持我的弟兄!”
赵不凡默然片刻,内心非常挣扎,一边是对降龙十八掌的渴望,一边是坚守的原则,可最终他还是选择坚持心中的原则,因为他忘不了年幼时大师傅的谆谆教诲,不过他也着实不想放弃得到降龙十八掌的机会,当即主动开口解释道:“陈帮主,你提出三个条件,前两个我都能答应,唯独第三个不能答应!“
“第三个?”陈应云更加惊愕,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看上去最容易的第三个条件。
“不错!正是第三个条件我不能答应,丐帮本是由天下乞丐聚集而来,可我的志向是富国强兵,希望天下不再有乞丐,希望丐帮有天能因为招不到人而解散,你让我护佑丐帮,我怎么护佑?虽然我知道让天下不再有乞丐很难,我也不知道最终能不能做到,但这是我的目标,所以我不可能护佑丐帮!”
赵不凡语带坚决,把陈应云都说得愣住。
相视半晌,陈应云突然奇道:“赵将军心系天下百姓,自然可敬,可将军为此不惜一切究竟图个什么?”
“图什么?”赵不凡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问,有些难以回答。
他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双手,脑中也在寻找着答案。
不知不觉,幼年的回忆渐渐浮现!
小山村里悲苦一生的养父母,东京城里无助的小乞丐,深山里长衫飘飞、胸怀天下的大师傅!
一幕幕画面仿似那么遥远,又仿似发生在昨日!
许久之后,赵不凡回过神来,正视着陈应云,目光前所未有地坚定。
“因为我幼年就当过一个小乞丐,甚至是个连丐帮都没资格入的小乞丐,是个连乞丐都要欺负我的小乞丐,我永远忘不掉仅有的半个馒头也被别的乞丐抢走时,我绝望而无助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