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做的原因当然是等,他在等赵不凡会怎么应对。
“蔡相,北疆赵不凡密信!”一个撕裂般的声音出现在蔡京身后,来人是个老者,满脸皱纹挤成一堆,鼻梁很高,眼睛犹如鹰那般锐利,精气内敛,显然是个内家高手。
“呵!赵不凡,你选择朱伯材,现在不还是要来求我?”蔡京淡淡一笑,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碗,老脸上露出些许得意之色,闭上眼睛在摇椅上荡悠了好一会儿,这才伸手接过密信。
可当他展开密信,看到上面简短的七个字,瞬间就惊得直起身来,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哼!赵不凡,你以为有朱伯材撑腰,便能与老夫平起平坐?短短七个字就要老夫的帮助?”
说完后,他怒气冲冲地直接将信扔出去。
“云震,白纸上填个一千万贯送回霸州,让赵不凡明白该怎么做人!”
一千万贯的要价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蔡京此举明显是不满赵不凡以交易的口吻写信,他对赵不凡迎娶朱琏的事至今还耿耿于怀,此番是希望赵不凡能求他。
利益是根本,如果蔡京真的想回绝赵不凡,此刻根本就不会回信,而开出完全不靠谱的天价就是表明这份利益他要,但他很生气,不满意赵不凡的态度,要逼他重新写信来相求。
云震跟随蔡京多年,是蔡京的心腹,哪会看不明白他的心思,轻轻伸手凌空接过信来,正要去回信,可晃眼看到信上的内容,他的脸色微有些变化,沉默着没有离开。
蔡京诧异地转过头来:“怎么还不去?”
“恩公,这封信不能那么回!”云震轻轻摇头。
“怎么了?”蔡京奇怪问道。
“恩公恐怕是忘了,沧州留屯禁军是空营,而且那些军饷都在……”云震没有说下去,只是抬起头来看着蔡京。
“在我府中!”蔡京猛然想透其中关键,神色阴晴不定。
云震看他一眼,低声接道:“赵不凡写的这七个字中,沧州禁军这四个字根本就是威胁,白纸则是糖饼,他这是在软硬兼施。此次他擅自出兵沧州,闹出这么大的事,还扯上沧州禁军,明显是有预谋。圣上若真的严查这件事,那就必然要扯出沧州禁军,而这支禁军真被翻出来,根本就是空营,恩公那时要脱身就难了!”
蔡京皱纹颤动,冷着脸道:“那时候圣上就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将赵不凡和老夫都赦免,一种则是将赵不凡和老夫都治罪,不管结果会怎样,赵不凡这是把老夫给绑到船上去了!”
云震想了想,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些许疑惑,迟疑着道:“恩公,其实我更疑惑的是赵不凡收编云海派一事,他换着花样的把云海派那些人给弄成沧州禁军,究竟是想干什么?这批人他怎么养?养来做什么?若是养来靠海运捞钱,他明明可以有更多更轻松的方式,根本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他还年轻,这会儿的想法应该是要振兴海防!”蔡京很快接过话去,摇头道:“这个我不管,他愿意做是好事,但老夫现在觉得,他这七个字还暗藏着另一个玄机!”
“什么玄机?”云震疑惑。
蔡京早前因为生气而没有细想,此刻静下来一想,很快就弄明白很多事,他从云震手中又拿回信仔细观摩,片刻后便斩钉截铁地说:“他沧州禁军这四个字不仅仅是威胁我,同时也是个条件,他这是要拿走沧州禁军的全编制,但不要钱粮军饷,也就是说,沧州禁军的编制归他,钱粮军饷归我,他帮我填这个空营!”
云海军成立的第二天,赵不凡率两千铁骑和三千弓弩手进军相邻的东海镇,以整顿沧州海防为名,限令惊涛帮分堂即刻撤离沧州。惊涛帮堂主马如龙慌忙寻求交涉,可当他来到军阵之中,见到一身戎装的赵不凡后,整个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木官人?”
“不得无礼,这是禁军厢都指挥使赵将军!”神火将魏定国上前喝斥。
“九尾神狐赵不凡!”马如龙骇然地吸口气,脸色急变,慌着抱拳解释:“赵将军,我们惊涛帮与云海派从无瓜葛,也与外敌不曾有半点勾结,不知赵将军此番率兵前来所谓何事?”
赵不凡高坐在马上,微笑着看向他。
“马如龙,自从那日相见后,我心里就很欣赏你,因为你是个聪明人!”
“小人何德何能,不配将军这般厚爱!”马如龙急忙抱拳,脸色更加忐忑。
“这是实话!”赵不凡的语气平静而缓慢,但却有着难以言喻的权威。“但也正因为你聪明,所以我希望今天不要引起不必要的冲突,现在正式通知你,沧州从今往后不允许有任何民间大势力存在,带着你的人离开沧州!”
“赵将军,您这是……”马如龙愕然瞪大眼睛。
“沧州今后将有一支水师承担海防,它的名字叫云海,现在懂了吗?”赵不凡微笑着反问。
马如龙瞬间面如土色,他已经明白赵不凡的意思,知道这是要独吞沧州海岸。
“赵将军,您这胃口也太大了!”
若是沧州海岸这块大饼用作私利,那这番举动确实堪称大手笔,可赵不凡实际是要用这笔利益来兴国强兵,是要巩固海防,从内心来说,他还觉得这块饼小了。
“很大吗?我并不那么觉得,但如果你认为很大,那就算是大吧!”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在马如龙看来,这完全就是权臣做派,可正是这种蛮横和不讲理,反而让本来复杂的问题变得简单,沉默片刻后,马如龙似乎想通了,微笑着再度抱拳:“那就恭喜赵将军了,希望今后能在海上有很好的合作!”
“我很高兴你有这样的远见,云海军与你们惊涛帮必然会有更多的合作,今后你也会为眼下的选择而感到庆幸!”赵不凡深深地凝望着马如龙的眼睛,浑身散发出强烈的自信。
马如龙笑了笑,深深一礼。
他这时候看到高坐在战马上的赵不凡,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总觉得这人要嘛是个疯子,要嘛就是个用手中马鞭震动天地的人,那一眸一笑都让他感到压力,感到难以揣度。
马如龙撤了,他用了一天时间便将惊涛帮的主力人马全数撤走,只留下二十几个高手善后!
这速度快得让人难以置信!
赵不凡得到禀报时,极为错愕,他很难想象对方如何在一天内完成撤离,更对马如龙如此果断的做出选择感到惊异,忍不住迎着寒风赶到海边查看。
当亲眼目睹惊涛帮的所有船只有序地驶离港口,他沉默伫立,任由战袍被海风掀得高高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