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尚且还没能喊出“射”字,强烈的危机感突然在他心中升起,逼得他就地一滚。
他仗着高强的武艺躲过,可他那些属下可没这么强的武功,纷纷惨叫着倒下,密集的弩矢从他们身后射来,造成极大杀伤。这太突然了,他们哪里想到会遭到伏击,由于是背对敌人,全然没有准备,所以全都成为活靶子,死伤惨重。
片刻后,一个恼怒地喝骂声传遍四野:“万花楼,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我,从霸州开始就沿路伏杀我女婿,今天还出动这么多人明目张胆地伏杀,真是欺人太盛!”
“朱伯材!!!”带着鬼脸面具的头领咬牙切齿,似乎是被逼疯了,愤怒咆哮:“你他娘的疯了吗?自赵不凡从霸州出发,你就暗中派人跟我们拼命,这一路走下来,双方死多少人?现在还亲自带人来,他是你亲儿子吗?你要这么保他?你女儿谁不能嫁,非要嫁给赵不凡?今天你自投罗网,别怪我们万花楼不客气,你以为这次我们没有准备?”
这时,一辆精美的轿子出现在左边的崖壁上,大批高手在前开路,杀得面具人节节败退,十几个气势雄浑的高手则护卫在轿子两侧,显得极为气派。
随着仆人躬身掀开娇子的帷幔,一个满是皱纹的老人徐徐走出,白眉白须,气场非常强。
“阁下威胁朱提点,不怕他发起火来什么都不做,天天想着剿灭你万花楼?若是那样,你们能撑多久?”
这个老人身上有种很可怕的气度,很平常的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却会引走所有人的注意力,说完他甚至都没去管那些面具人,转而看向崖壁下的赵不凡,目光稍有停留,随之又看向折月芝。
“呵呵!”老人笑了,在折月芝疑惑的目光中,他再度将目光投向那个带着鬼脸面具的万花楼头领。“我看你们楼主是真不要命了,折月芝在这里都敢乱放箭,你们真当折家那帮人是摆设?这也就是没出事,若真的出事,不说折家找你们拼命,陛下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那带着鬼脸面具的人不屑地冷哼道:“折家很了不起吗?不过就是边关的小小领军家族,杀了就杀了!”
“哈哈哈!!!”老人笑了,笑得合不拢嘴,虽然他看上去很老迈,但声音却很洪亮。“老夫尚且不敢说这话,你们倒是够有胆色,这大宋开国多少年,折家军就存在多少年,如此世袭罔替的家族,你们倒是可以动来试试看!我奉劝你回去告诉你们万花楼那个真正的主人,在陛下心中,整个大宋只有一个武将家族谁都不能动,那就是折家!”
带着鬼脸面具的头领心中一惊,蔡京话里有话,仿佛知道他们万花楼的一切底细,这让他有些拿捏不定。
“你究竟是谁?”
“老夫蔡京!”
“蔡相!!”万花楼的人齐齐惊呼。
此时,打斗已经停下,万花楼残存的高手正分别与蔡京和朱伯材的手下对峙。
蔡京波澜不惊,似乎对这样的场面已经习以为常,平淡地说:“行了,你们万花楼的其它埋伏就别亮出来,赶紧撤了吧!你们真当朱提点那么容易被算计?你们的人只要出来,下一刻就会有三路兵马围剿过来,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你们全军覆没!”
伴随着他的话音,朱伯材漫步出现在视野,爽朗笑道:“蔡相今日专程赶来,究竟是帮赵不凡,还是要帮万花楼?”
“朱提点,万花楼还不是灭亡的时候,既然赵不凡安然无恙,那目的就算是完成,至于这小小的万花楼,朱提点便给老夫一点薄面,放任他们自去如何?”蔡京微笑着说。
朱伯材眼中精光闪烁。
“看来这万花楼真正的主人可不简单,竟然让蔡相舍得给他一个人情?”
“不是为了人情,如果你调查到结果,你也会这么做!”蔡京平静地说出这番话,但又并没有详细解释。
朱伯材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还是转头看向那个戴着鬼脸面具的人。
“还不快滚?”
因为带着面具,没人能看到鬼面人的表情,但肯定很差。他这时候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同时面对朱伯材和蔡京,让他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正仿佛蔡京说的那句话,后招最好都别露出来,不然就是全军覆没。
“撤!”他的喝令声很压抑,话一出口,自己也立刻催动轻功离开。
蔡京目视着他们走远,这才再度将目光转向崖壁下的赵不凡。
“你即将成为朱伯材的女婿,老夫便在这里先恭喜你,而我前两日也已经奏请陛下恩准,允许霸州留屯禁军扩充为一厢,由你担任厢都指挥使,肩负霸州和沧州两地边关防务,至于你此次能获封什么官阶,那就看是否能得到陛下欣赏了。现在你我也算是两清,新婚贺礼我也算是送了,一路走好!”
突然说出这番话,蔡京径自转身,徐徐走进了华丽的轿子,他的那些护卫也很懂事,立刻起轿,不多时就消失在视线中。
赵不凡静静立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蔡京,心里非常清楚刚才那番话的意思。
显然,那是蔡京在宣告放弃对他的栽培,是在彻底撇清关系,而原因则是他即将迎娶朱伯材的女儿,只是由于前段时间曾收到他送的十万贯,所以给了一个厢都指挥使,算是对过去的了结,同时涵盖着贺礼。
至于更深层的意思则是蔡京在表达不满,因为十万贯远远买不到厢都指挥使这样的差遣,蔡京是用这种方式在告诉赵不凡,曾经是多么想招揽他,随便就能给出个厢都指挥使,但他却选择迎娶朱伯材的女儿,没有全心全意留在他蔡京的阵营,让他蔡京很失望。
潜台词就是:我们彻底两清,我给了你这么多,我对得起你,但你对不起我,从今往后你与我无关,不要再得罪我!
这“厢”也是大宋军队的最高常规编制,一厢辖十军,一军辖五个指挥,一个指挥辖五都,每都百人,实际就是两万五千人,在武人来说,这真是权利很大的差遣了,蔡京这么大方,本就有示威的意思。
最可怕的是,霸州和沧州的边防都移交到赵不凡头上,可两万五千兵马却没有。蔡京说的是扩充,不是转调,这也就是说这个编制只能是赵不凡自己想办法,可若从新兵开始练,那再快也要两三年苦训才能称得上精锐,而且毫无作战经验,但在这个时候,他却要承担两地边防,这不是要命吗?
蔡京从此不管了,若是将来稍有过失,赵不凡就少不了面对很多麻烦,更何况他还与枢密使童贯水火不容。最重要的是,兵部在蔡京手中,枢密院在童贯手中,两个最高军事机构若都不管,那今后的钱粮兵甲分拨下来,究竟能有多少送到霸州?
这可真是既给了赵不凡甜头,抹清过往一切,同时又生生给朱伯材和赵不凡一个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