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初冬,北方天气寒冷,所以柴进还披着貂毛斗篷。
一番客套,赵不凡和鲁智深纷纷报上名字,柴进没听说过赵不凡,但还是礼节性地保持敬意,待听到鲁智深的名号,态度瞬间变得更加热情,急声询问:“可是在渭州打抱不平,三拳打死镇关西的鲁达、鲁提辖?”
鲁智深拍拍胸脯,爽快承认:“便是洒家!”
柴进猛拍大腿,惶急道:“哎呀!久闻其名,仰慕已久,没想今日终于得见,来!来!来!两位请这边高坐,鄙人定以最好的酒肉招待二位!”
热情地将赵不凡和鲁智深拉到旁边桌子坐下,柴进立刻对着远处侍立的管事道:“尔等速去宰鸡杀羊,盛待这两位贵客,另外再去筛十角上好的藏酒来,我要与两位好汉共饮!”
鲁智深听得酒字,只觉酒虫袭身,浑身都痒,见柴进这般热情,他那直性子更是不客气,径自扯着嗓门喊道:“洒家与兄弟赶路辛苦,今日得见柴大官人,有缘相聚,十角酒怎够,便筛两大桶来!”
柴进见他这耿直脾性,“哈哈”大笑,又转头对着管事吩咐说:“鲁提辖说的是,你便带人去筛上四桶酒来,两位好汉远来造访,区区好酒值甚么,只管上!”
“对、对、对!洒家要吃两桶,俺兄弟也要吃两桶,这便要四桶!”鲁智深直爽道。
赵不凡听得瞪大眼睛,他哪能与鲁智深这个酒桶比,莫说两桶,半桶下去也够呛,正要出声,没想对面的柴进却笑得越加欢快,重重挥手道:“那不如直接筛上六桶,让两位兄弟尽情畅饮!!”
“六桶!!”小管事惊呆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柴进眉头微皱,声音略微拔高:“怎地还不去,莫要打搅我两位兄弟的兴致!”
“这就去,这就去!”小管事惊醒,再不多话,一边喋喋念叨着六桶,一边跑去准备。
行至厨房,他将需求吩咐下去,众多仆人都甚为惊讶,那负责筛酒的汉子抱怨道:“两三人吃六桶酒,他们吃得完吗?”
小管事也颇有不满,嘀咕着说:“哪能吃这般多,必定又是假装英雄好汉的浑人,瞧那模样就是骗吃骗喝之辈,也就是大官人心胸宽阔,换做别人,哪能容客人这般喧宾夺主!”
那筛酒的汉子眼珠子一转,接过话道:“不如我们等会儿都去,戏耍那两个汉子一番!”
“怎个戏耍法?”旁边的人也来了兴趣,插话询问。
很快,厨房里的人就小声商量起来。
此时,门外却有道黑影静立,不经意间听到房中传来的贼笑声,附耳倾听,待得知始末,心中颇为愤慨,暗想道:“柴大官人这般仗义,府中却多有这等狭隘之辈,我武松流落至此这般久,得柴大官人盛待,却仍旧被这些仆从整日刁难,这些浑人时常在柴大官人面前说我坏话,让柴大官人如今对我也颇不待见。碍于柴大官人的面皮,我实不好与他们争斗,但今天绝不能让这些浑人得逞!”
想到这些,武松随之悄悄离开。
赵不凡凝望着远去的扈三娘,心中莫名悸动,直到对方消失在视线,这才收回目光。他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可想到自己时下的处境,却暂时将念头压下,暗暗将那道身影记在心中。
鲁智深性子豪爽,可实则内心精细,是典型的粗中有细之人,见到他这般模样,哪有不明白,粗大的手掌拍拍他的肩,粗着嗓子问道:“怎地?兄弟看上那小娘子?何不将其唤住?”
赵不凡神色淡漠,目光沉静:“唤住又能怎样?她是扈家庄的千金,不管将来如何,但现在可谓有权有势,而我如今却连立足地都没有,能怎地?难道为了她,我便去扈家庄做个奴仆,听从使唤,天天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讨好扈家人?这不是我所愿,待我功成名就时,若我心中还有她,再来便是!”
“若她已嫁作人妇,该当如何?”鲁智深突然问道。
赵不凡沉默,但很快便毅然出声:“大男儿何患无妻,好女何患无夫,若她真与我无缘,那便祝福她罢了,如今的我理当发奋图强,非那儿女情长时。丈夫处事自当胸怀远大,今既已决意奔赴疆场,当以杀敌立功为先,若再因它事而瞻前顾后,畏畏缩缩,安能成就大事!”
鲁智深爽朗大笑,粗大的手掌狠狠一拍赵不凡的肩:“兄弟果真是条好汉!”
赵不凡再不多话,深吸口气,迈出坚定的步伐。
两人走出很远,他却忍不住握紧镔铁棍,再度回首眺望。
“扈家庄,我还会回来的!!”
微风拂过山岗,带起赵不凡眉角的发梢,仿似在轻轻诉说,仿似在温言抚慰!
飘零的落叶,不经意间在他身周飘落,仿似在偏偏起舞,仿似在悄然喜悦!
许久后,赵不凡消失在山岗上,高大的鲁智深与他并肩而行!
那背影一高一矮,一肥壮一瘦弱,各自扛着兵器,踏着青草,迎着秋风,缓步前行!
他们的前方,是秀丽的山川,是无垠的天际,是广阔的世界!!
…………………
扈三娘站在庄子最高的木寨上,遥遥眺望!
轻风掀起她那火红的霓裳,吹起那黑亮的发丝!
她的秀眉微微皱起,眺望着远方的身影!
那明亮的眼眸,有些迷惑,有些好奇!
她静静站立,任由落叶飘落在婀娜的身躯,任由微风吹打那娇美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