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好事,怎地就惹到高俅?”赵不凡很懂得隐藏自己,明知真相,却还是有意识地追问。
鲁智深愤慨道:“林教头的娘子颇有美貌,被那高俅的养子高衙内调戏,三番几次骚扰。林教头性子软,一忍再忍,没想却反而长对方的气焰。那高俅为自己的养子考虑,便设计卖把宝刀给林教头,然后又以看刀为名,派人将林教头请到白虎节堂。那白虎节堂本是军机重地,林教头一时疏忽走进去,正好被高俅抓个正着。高俅那厮矢口否认曾召林教头前往,只栽赃他擅闯白虎节堂,强行押送开封府查办。”
“岂有此理,这还有没有王法,这都城乃是天子脚下,还是这般明目张胆害人。”赵不凡义愤填膺,丝毫没有流露出自己早就知道的意思。
“王法?”鲁智深苦涩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赵不凡见他神情苦涩,也知道他心中难过,但却不知怎么安慰,转而问道:“那林教头现在何处?”
鲁智深回道:“早已发配沧州充军,洒家早前北上,便是暗中护送林教头去往沧州,若非咱家多个心眼儿,林教头便在野猪林被那押送的差役谋害,那也是高俅暗中指使。洒家护送林教头抵达沧州后,这才在返回的路上碰到兄弟。”
赵不凡颇有些感叹,却实在无可奈何,他自己都还没有容身之地,前途渺茫,又怎能帮别人,当下只得与鲁智深共同返回大师傅当初隐居的茅庐。
数日后,两人回到山里的茅庐,哪曾想短短两月时间,这里却被一伙盗匪占据,足有四五百强人。
两人无心与强盗纠缠,只得在附近镇子外的破庙里暂且住下。
晚上,在鲁智深酣睡之际,赵不凡来到破庙外,取出贴身珍藏的《九转金阳神功》,小心翻阅,没想首页却见到太祖皇帝遗留的笔迹:
“朕驰骋天下数十载,自武艺大成,从无一败,独惜败于慕容家小子。此子天纵奇才,自创《斗转星移》实为天下一绝,可与少林易筋经、大理段氏六脉神剑、逍遥派北冥神功等绝艺媲美。朕虽知武道高低不以功法好坏定论,但终有不甘,慕容家小子尚能创出奇功,朕何不能?
此《九转金阳神功》便是朕结合道、佛两家功法之妙,呕心沥血之作,比之《斗转星移》更为玄妙,若天资好,四五年便可速成,天资差者,十年八年亦可练成。此功至阳,蕴含武学至理,练至大成可百毒不侵,内力自行护体,生生不息,可驱使天下多数武学秘技。
只惜朕忙于征战四方、治国理政,因而此功尚有缺陷,练至大成后需经受燥热欲焚之苦,若未打通周身大穴,极易泄尽精气而亡,若有赵家后人研习此功,切记寻得高手协助打通周身大穴,亦或寻得阴寒之物辅助,不然必受其祸。
再则,朕不曾习练此功,只因朕仅推衍出七转,以朕今日之修为,习之无用,然八转九转尚是推想,而朕近年却旧疮时发,精疲力竭,恐无法完成,后人若是习练,望将此功最后两转完善,若得九转,此功当在朕的《乾坤龙元劲》之上。
另记,功法优劣与武学修为无关,武在人,学在道,神功在庸人之手亦是废物,花拳绣腿在神人之手却可出神入化。
赵匡胤,开宝八年十月初三子时三刻!”
“哥哥真是了不得,竟是武学宗师!”赵不凡听鲁智深说疯魔杖法是自创,极为敬服,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很快试探着问道:“哥哥时下不知在何处高就?欲往何处去?”
鲁智深道:“洒家现在东京大相国寺容身,为其看守菜园!”
赵不凡大概了解到鲁智深的现状,客套地说:“以哥哥这般本事,何处不能容身,哪怕在佛门,且不说主持,亦当做个首座、管院,怎地这般作践,真为哥哥不值!”
这话似乎说到鲁智深痛处,神色间颇为气闷:“洒家本是渭州小种经略相公帐下提辖,因见不惯那郑屠欺压良女,便出手教训,哪想那厮看似凶猛,实则忒不经打,三拳便将其打死,从而吃上官司,被迫出家为僧。”
“小种经略相公是谁?”赵不凡只知道相公是对大官的敬称,经略是“经略安抚使”的简称,但对于小种是指谁却不知。
鲁智深见他神色,惊愕道:“你连小种经略相公也不知?种家军世代驻守西疆,家中可个个都是英雄,是少见的好官!”
赵不凡恍然大悟,笑着说道:“哥哥说的原来是钟家军,大宋唯独折家军和钟家军可世袭罔替,终年镇守西疆,此等英雄世家,小弟怎会不知,常听说书人谈起,只是分不清小种是谁。”
鲁智深听后,笑着说道:“种家军由种世衡所创,种世衡生下八子,尤以种诂、种诊、仲鄂三人最是了得,曾号称三种,可惜都已经逝去多年,只有老七种记还活着。种记则有种师道和种师中两个儿子,继承了种家军。兄长种师道是鄜延路的经略安抚使,人称老种。种师中是泾源路的经略安抚使,人称小种。”
“原来如此!”赵不凡释然,有心与鲁智深交好,便随口找话问说:“那哥哥怎会出家?”
鲁智深想了想,回忆道:“洒家最早在种记老相公帐下效力,因小种经略相公麾下缺兵少将,种老相公便调俺去渭州帮衬,后来在酒楼偶遇金翠莲和其老父卖唱,却得知她们被郑屠欺压迫害。咱家看不过郑屠那厮心狠,因而出手教训,却没想郑屠看似强健,实则不经打,因而三拳将其误杀,从此亡命天涯。”
“那郑屠究竟怎地欺压良善?”赵不凡随口询问,心中却在思考着怎么深入结交鲁智深。
鲁智深回道:“那金翠莲和老父本是东京汴梁人,因生活难以为继,便到渭州投奔亲眷,没想亲眷早已搬离,因而走投无路。金翠莲的老母在酒店患病而死,金翠莲父女则欠下店家不少债务,在酒楼卖唱还钱。
哪想郑屠那厮见金翠莲美貌,便写下三千贯钱的文书,强行买下金翠莲为妾。可这厮忒地可恶,占了人家身子,却不给钱。没三月,郑屠家中的恶婆娘又将金翠莲赶打出家,还将父女二人困在酒楼,索要那三千贯买身钱,可金翠莲父女一文钱不曾得到,何来还他?父女二人便被困在酒楼中卖唱,以此来还钱。”
赵不凡仍旧随口应付:“既然如此,哥哥当时为何不以律法惩之?”
鲁智深道:“无用,那卖身契已签,金翠莲父女虽没得到钱,却无可证明,押上府衙也说不过,有冤不能申!因而咱家便给金翠莲父女不少银子,先护她们离开,然后再去教训那郑屠,没想失手打死。”
赵不凡轻声叹息:“那哥哥打死郑屠后,又怎会出家当和尚?”
鲁智深又道:“洒家当街打死郑屠,无可辩驳,官府张榜缉拿,出动极多高手,洒家因而亡命逃难,后流落至代州,再度碰见金翠莲父女,那金翠莲幸得当地赵员外宠爱,纳为小妾,便将洒家收留,那赵员外也颇为敬重咱家。
可惜官府追得紧,洒家不想连累他们,便在赵员外的推荐下,在五台山文殊院出家,为智真长老收留。可惜洒家本是军旅出身,性子浑,耐不住清规戒律,几度喝醉后闹得五台山不安宁,寺中僧人都容不得俺,智真长老便写信让俺到东京大相国寺安身,这里是俗家寺院,戒律不那么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