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空似乎也在为奶奶的离去而感到悲伤,在邻居的帮忙下灵堂布置完毕,院子里塔起了雨棚,摆满了宾客桌子。傍晚,家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亲戚朋友。每来一个亲戚朋友,按照村里的习俗,我们家和堂弟家都得到院子外朝新来的宾客下跪。也许是忙碌的关系,大家脸上似乎都刻意收起了难过的情绪,忙里忙外的招呼着宾客。天刚黑尽,道士凑起了悲鸣的乐曲,嘴里念念叨叨。这一天就在离别的悲痛,忙碌招呼宾客和为奶奶做道士中悄然流逝。或许我们都在想,如果时光能倒退那该多好。晚上,在两家人商议下,我和堂弟守夜。爸妈,和叔叔婶婶准备明天的事情。村里的习俗,亡者在没有入土前,都必须保证亡者面前的香火不能熄灭,每上一次香就必须烧冥钱冥纸。夜深人静,院子里坐了三座人打着牌一起守夜。我和弟弟呆呆地坐在客厅里,时而听着院子里传来打牌的叫声。也许很多人都会说,为什么明明是丧事,还会允许外面街坊邻居守夜娱乐。因为是喜丧,大多数都怀着轻松的心情,也是对年事已高逝者的另一种捧场方式。也是,逼近不是自己家里人离去,悲痛也是暂时的。这一夜对于莫苒来说特别漫长,但她却期盼着天能慢点亮。因为天一亮,殡仪馆的车一来,将彻底告别奶奶了。可世界上最不等人的就是时间,天亮还是按时来了。一夜未眠的人们收起牌桌开始忙碌着宾客的早饭,爸妈和叔婶也在道士的指导下为火化做准备。莫苒和莫浩顶着一双核桃眼,顾不得洗漱,也跟随家人戴上了孝章,准备迎接殡仪馆车的到来,经过商量,长子、长媳妇和长女长女婿孙子孙女在邻居的陪同下,和亡者一起前往殡仪馆。临近殡仪馆车到来的时间越来越近,家属已经齐刷刷的跪在灵堂前,此刻大家的心变得越发沉重,门外火炮声响起。跪在灵堂的家属们开始大声哭泣着,因为殡仪馆的车已经到达门口。邻居们开始忙碌着,抬体(抬遗体)人员入门的仪式。仪式进行了5分钟左右,殡仪馆三名抬体人员拿着抬遗体的架子进入了灵堂。三名人员先是朝着灵位深深鞠了一躬,再朝家属鞠了一躬。其中一名没有抬架子的人员朝着家属沉重的说道
抬体人员a:家属,请随我们到逝者房间!
语毕,大家都抽泣着起身跟着抬体人员来到了奶奶房间,抬体人员将架子放在奶奶床下,三人整齐的站成一排朝奶奶遗体深深鞠了三躬。然后揭开了盖在奶上的黑布,并朝家属说道
抬体人员a:请家属跟逝者告别!
跟随着抬体人员的指挥,大家都饱含泪水的看着奶奶。她真的就像睡着了一样,还是那么慈祥。房间里再次哭声泛起,抬体人员拿出黄色的遗体带。已经听不清抬体人员对着奶奶遗体念了啥,当莫苒再次看向奶奶时,她已经从床上装到遗体袋子里放到了架子上。就这样,在一片哭声中,奶奶的遗体装进了殡仪馆车里,车子在火炮声和哭声中出发了。莫苒和弟弟,大姨,大姨父坐着自家的车紧跟殡仪馆车后。开车的是邻居,因为哭肿的双眼,波动的情绪,家里人已经没办法好好开车,只能请来邻居帮忙。一路上,莫苒眼睛紧紧的盯着窗外,心里的情绪已经复杂到不能形容。她清楚的明白,再过半个小时,奶奶将变成一堆白白的灰,她慈祥的容颜,瘦弱的身躯将不复存在。已经记不清何时到达殡仪馆的,当莫苒回过神来时,已经听到殡仪馆的人员告诉家属到休息区等待。莫苒掺扶着爸爸,朝休息区走去。一路上殡仪馆的灵堂都满满当当的,没有任何一间空置着。莫苒不禁感叹,原来每天都有这么多人带着不同的故事离开了这个世界。正当莫苒沉浸在感叹中,前方一个男子被一女子搀扶着,男子头低垂着,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感觉年级似乎也就30多。他有气无力的朝着前方灵堂走去,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相框。看得出他的伤心和无助,经过莫苒身旁时,男子突然脚一软,女子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莫苒见状伸手扶住了男子才幸免他摔倒。男子伤心过度,他仍低着头,也许是因为哭得太多了,他此刻的哭声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女子朝莫苒轻生道了句谢谢便离开了。莫苒扶着爸爸到了休息区,安顿爸爸坐下后,莫苒到休息区的小卖部拿了两瓶水坐到了爸爸旁边递给了爸爸一瓶。也许是整晚没睡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哭累了,很快莫苒和爸爸都进入了梦乡。大约10分钟不到,莫苒听到耳边传来呼叫声,她睁眼望去,原来是莫浩拍醒莫苒爸爸
莫浩:大爷,走吧,要火化了,叫我们去看最后一眼!
莫苒爸爸点点头,莫苒正要去扶起爸爸,却被莫浩抢先一步。莫苒只能跟在后面,很快,他们到了火化处。家属都整齐的站在遗体架子前。火化人员嘴里念念叨叨了2分钟,然后朝遗体鞠了一躬,拉开了遗体袋。莫苒没有立刻去看,她不忍看着奶奶慈爱的面容再下一刻就变成一堆白灰。身旁的家属看到遗体后都哭喊着,起初莫苒也没觉得不对劲,可当她仔细一听他们呼喊的名字,她才惊吓的看向遗体。当她看清遗体时,整个身体往后退了好几步。怎么躺在那里的是她自己。不是奶奶火化吗?奶奶去哪里了,为什么是自己?发生了什么?她害怕的跑到爸爸旁边准备拉爸爸的衣服,可怎么也抓不到爸爸的衣角。她又跑向妈妈旁边,也碰不到妈妈。此刻的莫苒惊慌害怕,她开始拼命的朝着他们大喊
莫苒:爸爸、妈妈我在这儿呀,你们告诉发生什么事了吗?弟弟,救救我,我没死呀,为什么要火化我!
尽管她大声哭喊着,但大家似乎都没听到她的声音。遗体被拉上了,家属依依不舍的望着遗体被推进了火化炉。火化炉的门渐渐关了下来,莫苒冲到门前,使劲拍打着,朝着工作人员喊着
莫苒:我没死,拿出来,把我的身体拿出来,我没死,拿出来呀!还给我,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似乎所有的人都听不到她的声音,她无助的拍打着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爸爸焦急的声音
爸爸:苒苒,醒醒,苒苒!
莫苒使劲睁开双眼,看着爸爸正在帮她擦着额头的汗珠。她环顾了下四周,仍然在休息区,这才明白原来刚刚是在做梦,但这个梦却那么的真实,她害怕的抱住爸爸。爸爸轻轻拍了拍莫苒
爸爸:刚刚做噩梦了吧?没事了啊!只是做梦而已,别怕!
此刻的莫苒才知道原来能抱着爸爸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刚刚悬着的心变得安心了。爸爸拉起莫苒起身
爸爸:走吧,奶奶已经火化完了,我们得去取骨灰了!
莫苒:恩!
接下来的两天,随着奶奶的入葬仪式结束,这几天的忙碌也彻底结束了,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这期间陆勋和纯夏也在奶奶入葬的那天陪了莫苒整整一天。公司里的事情已经堆积如山,在和家里吃完午饭后,莫苒收拾好行李,告别家人,启动车子朝公司方向驶去。对于奶奶的离去,仍恍如隔世般。也许是工作日的关系,一路上车辆都比较稀少,但莫苒也时刻保持这不快不慢的时速。火化场的那个噩梦总是不停的出现在她脑海里让她害怕,车子行驶了10多分钟,莫苒仍无法从噩梦里抽离出来,她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诉说着她的害怕。她摇下窗户,深深的吸了口气,试图调整自己的情绪,但似乎没什么用。
可到距离公司还有快20分钟的车程,如果不调整好情绪,这样的心情开车肯定会出事,莫苒大脑飞速转动着,想要尽快找到解决方法。突然她灵机一动,打开了音乐,挑了一首嗨的音乐在车里“嘣次打次”欢快地响起,莫苒也强迫自己的身体跟随音乐摇摆起来
莫苒:这样好多了!出发!
随着欢快吵闹的音乐,车子再次发动朝公司方向驶去。这个方法似乎对莫苒很有效果,她脑子里没有再去想那个噩梦。就这样顺利行驶了10多分钟,正当她沉浸在音乐中时,突然,她感觉车子怎么渐渐往旁边护栏方向驶去,她先是下意识的转动着方向盘,可方向盘居然不受她控制。她慌了,使出最大力气扳动着方向盘,可车子的方向仍没有丝毫改变。眼看位置越来越偏移,她只能踩刹车让车子停下。当她使劲踩下刹车的那一刻,就像撞了鬼一样,车子居然没有停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听见“嘭”的一声,车子狠狠的撞上了道路旁边的护栏,莫苒额头也撞到了方向上,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防护栏和车子在经过强烈的碰撞后都受到了可怕的创伤,而莫苒也没能幸免。她坐在车里下意识的用手扶着被撞痛的额头,也许是因为刚刚不受控制的车子让她吓得身体有些发抖,原本快遗忘的噩梦再次绕上心头。她害怕了,不知所措的坐在车里,脑子里闪过那个噩梦和刚刚车子不受控制的画面,她眉头紧皱,这一切她都不知道如何解释来安慰自己。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还好有个防护栏,如果没有这个防护栏,也许悲剧就不仅仅是车子和她受伤这么简单了。莫苒越想越后怕,直到不远处驶来的车辆撞见这场荒谬的车祸,才打破了这可怕的宁静。车子在莫苒车辆旁边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一对年轻情侣,他们边打着电话边凑到了莫苒驾驶座位置上,男子敲了敲莫苒的窗户,这才将莫苒从可怕的幻想中拉了出来。男子关切的朝莫苒问道
男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莫苒看着男子,这才回过神打开了车门下了车。勉强的挂上笑容朝男子道谢道
莫苒:谢谢,我没事!
男子打量了一番莫苒,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递给莫苒
男子:这是消毒湿纸巾,你额头上有伤口,赶紧擦擦,这天气热了容易感染!我们已经帮你报警了!
莫苒接过纸巾,脸上的笑容依旧那么勉强:谢谢!
男子:不客气,你怎么会撞到这边来啊?
莫苒不知该怎么回应男子的问题,难道要跟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诉说刚刚奇怪的遭遇?那别人肯定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吧。女子打完电话后来到男子身旁,看了看莫苒的额头,关切地问道
女子:你没事吧?我看你额头流着血,要不要给你打个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