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懵懵懂懂地照做,“苏如月。”

“苏如月。”

他低低沉沉的又念了几遍她的名字,温柔的、小心翼翼地念出口。苏如月这三个字从他的唇齿间流泻出来,仿佛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旋律。

季子风,你永远都不知道,曾经有一个叫苏如月的女生深爱着你。

大年三十一到,节日气氛更浓了,巷子里挨家挨户门口都贴上了新的对联,挂上了大红灯笼。一大早,苏如星就听见有小孩在路边上玩鞭炮的声音,噼里啪啦,此起彼伏。母亲是个有仪式感的人,虽然家穷,但逢年过节都会把自己简单打理一番,做上一桌子的好菜,给两个女儿一人买一件新衣服。她一直说要用最好的面目来面对新的开始。

虽然是一个人过年,但她还是把门上贴的旧对联换成新的,整个屋子大扫除了一遍。房子居住条件差,但却被她打扫的异常干净,每一个角落都一尘不染,床单和被子整整齐齐,散发着清新好闻的味道。下午的时候去了趟乡下的墓地,一个人跟母亲和姐姐絮絮叨叨说了一下午,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回到家里。

到了晚上,巷子里的人家就更加热闹了,鞭炮声,欢笑声,麻将声,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了一步喧嚣的交响乐。苏如星打开窗户看着外面万家灯火,整个城市仿佛在星星点点的火光中燃烧,而城市上空一轮孤冷的月亮像一朵白色梨花,安静地开放在浩瀚无边的天空中。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是季子风么?他昨天说要一起看烟火。苏如星一打开门,两眼一黑,还没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就被紧紧搂进了怀里。她挣扎了两下,可对方却搂的更紧,几乎快让她喘不过气。

苏如星已经猜到是谁了,但还是底气不足地轻声唤他的名字,“暮浅晨”

“别动。”暮浅晨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地乞求,“让我一会,就一小会,好吗?”

“你勒的我好难受”

暮浅晨的双手松了下来,但依旧一动不动把她圈在怀里。两个人都穿着羽绒服,苏如星的脸紧紧贴在暮浅晨的胸口,她能听到他的心跳的很快,呼吸很沉重,还有——他的怀抱很温暖。整个人好像被火热包围,突然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如星才轻轻地推开他的双手,“暮浅晨,放开我,我们进屋说吧。”

白炽灯照着他的脸,平日里意气风发已经不在,此时的他,有些憔悴,有些颓废,双眼通红,完全没有昔日英俊潇洒的模样。

天啦,这还是暮浅晨吗?就在苏如星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他把屋里的灯关了。

屋内瞬间暗下下来,只有窗外幽暗的光线投射进来。“你干嘛?”苏如星的心紧张了起来。

暮浅晨没有回答,只是透过昏暗的光线注视着她的眼,许久,才发出一生无奈又带着压抑的叹息声,“我好想你。”

他慢慢走近她,委屈地将头埋在她的肩膀,像一只受伤的动物。“这几天我觉得自己快疯了,满脑子都是你,我的爸妈也不回来过年,可是我却一直在想着你,想你一个人会不会孤单,想你在干嘛,有没有吃饭,会不会难过。在学校我可以忍住不理你,那是因为我们每天还能见面,可是现在,我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想你,想到心都痛了,想到人好像要死了。”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表白,明明很肉麻却又是如此的深情,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看上去是那么的痛苦,像是掉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深渊。

心里的防线似乎被击溃,她竟然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抱住他的头,带着些许眷恋和疼惜。

暮浅晨的身体一僵,也抬起手,慢慢环上她的腰,“苏如月,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她往后退了几步,离开他的身体范围内,轻声开口道,“对不起,我们不能在一起。”

暮浅晨颓然地站在原地,声音有些凄凉,“为什么”

“对不起。”她的声音清晰又坚决。

“苏如月,我是真的爱你。”暮浅晨固执的坚持着,让苏如星的心不由自主快跳了一拍。

她从来不曾被异性这样狂热的爱过,他的执拗和深情、脆弱和悲伤,几乎差点瓦解了她所有的抵御。

可是,她不能爱他。她从来不曾考虑过自己对暮浅晨,或是对季子风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但她只知道,这一颗属于姐姐的心脏,要永远守护着季子风。

苏如星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紧张和不安,故作镇定地直视他,“暮浅晨,我不爱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猛地抽痛了一下,她也讨厌自己的残酷。

“我知道,就算只能是朋友,那也让我一直在你身边。”他的声音低哑的有些落寞,”跟我一起去上海,你没有家人,就让我照顾你,直到你有自己的归属。”

原来,爱一个人可以卑微到这样的程度。他把自己一整颗炙热的心捧到她的面前,她却不能要。

苏如星低下头闭上眼睛,淡淡地开口,“我已经决定要去北京了。”对不起,暮浅晨,我没有选择可以去爱谁的权利,但是你可以选择比我更好的。

“是因为婆婆吗?没有关系的啊,上大学以后时间比较宽裕我可以陪你去北京看她,如果你非要去北京的话,那我就不去上海的”突然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他接下去要说的话,苏如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下,犹豫地接起。

“嗯,在家你这么快?好,等我一下,我就出来。”

挂断电话,苏如星嘴唇动了动,思虑了半天才缓缓开口,“我要出去了。”

“你去哪?”

“季子风在门外等我,暮浅晨,对不起,是我配不上你。”她狠下心来说完这些立马转身,甚至都不敢看他一眼,就往门外的方向走去。

“苏如月!”暮浅晨气的大叫,她停下脚步,过了一会,身后传出脆弱的、压抑的声音“不要走。”

她愣了愣,半响没有动作,过了许久才抬脚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心里如同蓦然扎进一把细针,密密麻麻的疼痛逼迫得她难以呼吸。她知道,这个男生,本来可以温暖她的整个冬天,可她还是一意孤行,将他赶出了她的整个四季。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北风呼啸地吹着,冷冽寒峭,刺入骨髓,大风卷起纷纷扬扬的白雪,漫天呜咽着,像是发了疯的怪兽。泪波流溢,她强自镇静,在开门上车以前伸出颤抖的手,擦掉了自己滚滚而流的泪。

随着城市里五彩缤纷的光亮逐渐散去,车子已经慢慢驶出了市区,突然在一条偏僻的路边上停了下来“你怎么了?”季子风看着她,从上车到现在她始终僵直地坐着,把头埋在臂弯里,两侧的肩胛耸拉着,单薄又消瘦。

听到声音,她迟钝地抬起头看他,长睫下的黑眸凝着水面漾起的一圈又一圈的波纹,眼角微红,整个人像丢了魂一般,“你说什么?”

他凝视她,眼神里藏匿无声的关切,“你要是不舒服,我送你回去。”

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我很好。”看了看窗外景象模糊的黑夜,提高了嗓音,“我们这是在哪里?”

“走吧,下车,带你去放烟花。”

马路的斜下方是一片挨着河坝的田园,季子风打开后备箱把一箱又一箱的烟花搬到了河坝处。

苏如星震惊地看着地上十几筒烟花礼炮,“你怎么买这么多?”

他抬眸,眼中有墨光流动,嘴角微微上扬,“一会你就知道了。”然后低头弯腰捣鼓了一会后朝自己走来。苏如星看着他,这个人怎么会长的这样好看,就连走起路来都从容不迫,平日里清冷的眉眼今天却显得有些温和。

突然,绚烂的烟花在他的背后冲上天空,重重叠叠地绽放在头顶上方,火树银花不夜天,照亮了半边的夜空。

太美了!苏如星仰头看着,不同颜色的烟花从眼前交替接二连三地冲上天,在半空中炸开洒落,七彩斑斓,像下起了一场烟花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买这么多,因为美丽太过短暂,他想要把这景象留的更久一点。

就在她还沉浸在美景中无法自拔的时候,手突然被一只大冰凉的大手握住,她惊讶的转身,看见季子风正专心致志望着天空的侧脸。漫天飞舞的光照他的背后落下来,在他身上染了一层毛茸茸的暖光,一张干净好看的侧脸,仿佛有清冽香气,黑发红唇,美眼绝伦。

“好看吗?”季子风收回视线,转头看她。

声音被烟花升空的声音掩盖住了,但她从他的嘴型大概猜出他在说什么,她点了点头回答:“很好看,谢谢你。”

他们四目相对,他的眼眸清澈又深邃,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那目光仿佛一下子就能看到她的心底去。头顶的烟花还在绚烂的绽放,一股强烈的情愫猛地击中心脏,仿佛一阵飓风。苏如星迅速移开视线,季子风却突然冒出了一句,“苏如月,我们恋爱吧。”

她彻底呆住了,四肢冻僵了,思维也短路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脸越贴越近,她张了张嘴,在他如炬的目光下,却没敢说出一句。

他以为她没有听见,于是贴近她的耳朵,又问了一遍,“苏如月,我们恋爱吧。”

最后一束升空的烟花绽放又落下,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树林里影影绰绰的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河坝旁的夜风很冷,吹在她冻得麻木的脸上,许久,才清醒过来。

“如果我们恋爱了,你会快乐吗?”

季子风愣了下,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问出这样无厘头的问题,但还是照实回答,“会。”

“我答应你。”这一刻,苏如星承认,她无法拒绝。

恍惚中,季子风的脸在扑朔迷离的光影里中忽明忽暗,他俯下身慢慢靠近她。她的心头的小鼓嘭嘭擂的巨响,扬起脸刚想逃走,嘴唇上就被轻轻碰了一下,像蝴蝶的触角,像落花的声音,热热的,软软的,带着奇异的男生身上的气息。

这是他们的初吻,永远镌刻在了这个除夕寒冷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