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校门口,赵雅琴一如既往坐上家里来接的小车离开,而苏如星一个人独自往书店的方向走去,她频频回头望着校门口的地方,没有注意到面前的“障碍物”,一头撞了个满怀。
白色衬衣携带者淡淡的青草味,她惊慌的退了几步,抬头。绿叶“沙沙”响着,植物清香的气息带着初夏的温度,干净的少年站在暮晚的夏风之中,细碎的阳光缓缓穿过他的面颊,俊逸非常。
苏如星的一颗心险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走吧。”
“啊?”她木木地望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停下脚步,回头,耐心地解释,“不是说好了去书店么?”
细细的沙粒从窗缝钻进来,在书架底层的死角堆积,书本的陈旧气息与男生身上淡淡的青草味混合着。季子风靠着窗盘腿坐下,低头翻着书,视线不曾有片刻游离和分神。
苏如星注意到,他看的是玛格丽特·米切尔的《飘》,这本书两年前她就已经读完了,讲的是一个以美国南北战争为背景的爱情故事,以南方的社会生活为生活环境的全景社会小说。主人公斯佳丽是一个十分复杂的南方女性形象,也是性格组合的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她是一个南方庄园主的女儿,美丽活泼、天真烂漫且无忧无虑,由于父亲的溺爱,在众多的姐妹之中,斯佳丽养成了高傲、叛逆、倔强和贪图虚荣的性格。她爱上了艾希礼,却遭到拒绝。
战争来临,面对着艾希礼和梅兰妮的婚姻,她赌气嫁给了她并不爱的男人。丈夫在战争中不幸死去,但她却没有丝毫的伤心,反之她认为丧服根本不是她应该穿的。战火烧遍了亚特兰大,梅兰妮却赶在此时面临分娩。斯佳丽勇敢的接受任务。她勇敢、果断的帮梅兰妮接生,虽然从未做过,但临危时的沉着冷静,充分体现了这个女人果敢的一面。
经历了战争,经历了自主创业与奋斗,斯佳丽成长成为一个性格多面且成熟的女人。她嫁给了瑞德,心里还是想着艾希礼,斯佳丽没有意识到,她已经爱上了瑞德。而当梅兰妮死去之时,她已经感受到了瑞德对于她生命的重要,即使此时,瑞德已经不再爱她了。
苏如星还记得那时候看完这本小说以后她的心情许久都没有平复过来,斯佳丽是她最喜欢的人物,让人既想爱又想恨,她一味地追求着自己所谓的爱情,而忽略了那个值得托付一生的男子,就如同娜塔莎一样沉浸在自己认为的美好爱情中而神魂颠倒,失去常理。也许很多人认为她是幼稚的、愚蠢的,但苏如星欣赏她,在那个特定的时代里,斯佳丽不拘一格,突破传统和道德的限制,是那么惊世骇俗。
“我向来不是那样的人,不能耐心地拾起一些碎片,把他们黏合在一起,然后对自己说这个修补好了的东西跟新的一模一样,一样东西破碎了就是破碎了一一我宁愿记住它最好时的模样,而不想把它修补好,然后终生看着那些碎了的地方”。
她在想,眼前这个目光深沉寡言的少年,读着这本书是否也会和她有一样的体会。
书店早已过了打烊的时间,四周越来越沉寂,只剩下少年沙沙地翻书声,他头低的久了有些酸疼,然后换了个姿势,抬头一看整个书店的顾客只剩下他一个了,再看看墙壁上的挂钟,这离打烊已经过去了一个多钟头。
他把书放回原位,起身便看见了趴在前台的书桌上枕着交叠的双手熟睡的苏如星,他走过去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动了动身体,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起头,白皙的面庞因为埋在双臂间的缘故此时红彤彤的像两个小苹果,在对视到男生深邃的眼眸时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一小时前她看到男生还在认真地看书,不忍吵他,便给婆婆打了电话说晚一点回去,然后继续坐在前台等他,没有想到,一下子就睡着了。
“走吧,这么晚了,一起去吃点东西再回家吧?”
“好。”
他们到了街边的一家面馆,一坐下,老板便笑盈盈地走过来,看上去和他很熟的样子,“子风,今天怎么过来了?”
“嗯,回家晚了。”
老板这才注意到一边的苏如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问:“这位是?女朋友吗?”
“不是。”季子风头转向她,把手里的菜单推了过去,“你要吃什么?”
“我都可以。”
“那就和以前一样,来两碗。”他起身跟着老板去前台结账,黄灯映着葱茏升起的层层烟气,笼罩在他的身上,隔着重重烟雾流光,黑发红唇,美眼绝伦,美好的不成样子。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很快就端了上来,一定是饿坏了,味道竟然如此的美味,苏如星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面。
季子风看着她埋头大吃的样子,清秀的脸庞在腾腾上升的热气里若影若现,正在低头吃面的苏如星感觉到他的注视,有些尴尬,连忙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内心十分的懊恼,真的是饿过头了,完全忘记要注意形象这回事了。
季子风沉静如墨的黑眸对上她的视线,表情依旧淡淡的,眼底却隐约流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看你吃东西的样子,很香。”
苏如星动了动嘴角,似笑非笑,只觉得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洞钻进去,“那个你经常来这里吃么?”机智如她,赶紧转移话题。
“嗯,习惯了。”
他的回答让苏如星明显一愣,他说习惯了,是指习惯了这家的味道所以不愿意去尝试新的口味么,书上说,喜欢在同一家餐馆吃饭的人是比较念旧的。
“对了,《声》这本杂志很难买的,你怎么会有全套?”相比于其他同类型的杂志,《声》的销量一直不算太好,再加上这几年所有的文学杂志都被一家公司收购,《声》的处境更加岌岌可危,公司几名优秀的骨干几乎都被高价挖走,合作的大部分作家也纷纷跳槽择良木而栖开学初,季子风跑了整个城市二十几家书店,最后才在一家报刊亭买到了最新一期的
“我是这本杂志的签约作家,所以他们每一期都会寄给我一本。”
已是晚上十点,苍茫的夜色已经完全将这座城市浸没起来,远处街道闪烁的弥红灯,星星点点地装点了黑夜。夜微凉,有风源源不绝地从四面八方吹来,轻轻拂起她秀丽的长发,他的手中还握着筷子,静静地看着她,平日里冷峭的黑眸有微薄的暖意渗出。
他的目光极少会这样柔和,好像很短的瞬间,又仿佛无尽的悠长。
吃过东西以后,两人一起回到了家门口,苏如星说:“你在外面等我下。”
一分钟后,她从屋内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将双手捧着的纸箱递到他面前,“都在这里了,下次有新的寄给我,我再拿给你。”
季子风双手接过,声音故意放低怕吵到她的家人,“谢谢你。”
“不用谢。”一阵暖流从她的心底油然而生。
“那我走了。”
昨天的事情让苏如星仍旧心有余悸,她朝他挥挥手,又忍不住叮嘱道,“好,路上注意安全,出门左拐是条大马路,虽然绕了点路,但是还是以防万一。”
他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眸子里有温暖的笑意一闪而过,然后转身离开,刚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得,转身回头一眼就看见苏如星依旧站在原地,傍晚的风轻轻地吹着,她娇小的身躯与夜色融为一体,清秀的脸庞上泛着微微的红晕。
真是一个容易害羞脸红的女生,他想着。
“你的参赛稿还没给我。”
“是哦!”苏如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连忙从背后的书包里把稿子拿出来,放进男生捧着的纸箱里,“不好意思,一时间没想起来。”
“没事。”季子风再次转身,“晚安。”声音如同随风漂浮在空中的棉絮。
回到屋洗漱过后,苏如星坐在床头的窗边,从枕头下拿出姐姐的日记,每晚睡觉前都要翻看,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200710/17雨
今天是很糟糕的一天,如星的病又犯了,医生说,她迟早要动手术,可是手术要那么多钱,我存的那些远远都不够心里很难过,很压抑,这些日子我时常想起小时候,妈妈带我和如星经常去的那个开满野花的小山坡,妈妈和如星的笑容还在耳边记忆犹新仿佛昨天。
这样郁闷的情绪一直维持到下午的时候,在校会上的颁奖典礼上我又看到了他,他上台领奖致辞对着台下的观众微微一笑,那样的笑容仿佛让我冰冷的心有了一丝安慰和温暖。
于是我忍不住的在想,如果如星的病可以痊愈
如果妈妈和婆婆一直陪在我们身边
如果我可以一直留住他的笑容
这个世界没有不劳而获,我只有坚持的走下去,也许有一天这些我所有想要的都会实现呢?
那一丝温暖,让我重新斗志昂然!
苏如星关了灯,侧转身子,望着着窗外的夜色,蓦地觉得眼眶里热气四溢,看着姐姐生前的一点一滴,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姐姐,我答应你,所有你想要守护的,我来替你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