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苏如星突然踮起脚,把他头顶的青菜叶拿了下来:“你快去厕所洗洗吧,如果衣服实在洗不干净,我赔给你。”

男生看着她的举动愣了愣刚要回话,却被身旁一阵鬼哭狼嚎的笑声打断。

“哈哈!我说暮浅晨,你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被搞成这副鬼样子?”

暮浅晨这个名字好像有些耳熟,苏如星想起来了,就是坐在她前桌那个看上去很受欢迎的男生,因为只要下课休息时间,他的座位旁总是围满了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笑你大爷!”那个叫做暮浅晨的男生一脚朝他踹过去,被对方灵敏地闪了过去,反而自己头顶上的饭粒像满天飞雨般哗啦啦朝下落。

“啊哟!不行,我肚子太疼了。”看热闹的男生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刚开始有人说有女生把饭盒扣你头上我还不相信,还好我没白跑一趟。”

“美女!干得好!”男生朝着苏如星竖了个大拇指,被这个男生一搅和,苏如星内疚的不行,整张脸像充了血一样通红。

“啊康你没完没了是吧?去我家拿件干净的衣服过来,你最好动作快点,还能赶上下午第一节课。”

“我靠!暮浅晨!为什么是我?方立不是也在这么?”被点到名的男生气急,指着人群中另一个偷笑的男生不满地抗议。

“笑的最开心的不也是你吗?废话少说,快去!我先去厕所洗个头。”

男生嘴里心不甘情不愿地抱怨着,可身体还是接受了指令开始行动了。看到他火急火燎的往校门口的方向跑后,暮浅晨才原地拍了拍洒在身上的饭粒,然后拨开人群朝教学楼厕所的方向走去,看热闹的人也跟着散去。

很快,原本热闹的地方一瞬间变得冷清,只剩下苏如星一个人还尴尬地站在原地。

“如月,没事吧,他没骂你吧?没把你怎么样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赵雅琴扯着苏如星左看右看。

“没有啊。”

赵雅琴惊讶地张大嘴,一副难以相信的表情“不是吧?暮浅晨经常出风头的一个人当众丢了这么大的脸竟然什么都没说?”

一整节课苏如星都坐如针毡,心里像打翻了酱油瓶五味杂陈,望着自己前桌空着的位置发愣。

暮浅晨还没有回来上课,是不是他的同伴没有及时把衣服送过来?都是因为自己,才会给他们造成麻烦,高三这个关键的时候,还要害他们缺课。更严重的是这节是班主任的课,在看到有人缺课后,她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质疑,因此到现在都没过好脸色。

就在离下课还要快十分钟结束的时候,教室的前门被推开了,两个高大的男生一前一后出现在门口的位置。班主任的课戛然而止,所有的视线都向他们望过去,其中也包括苏如星。暮浅晨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他一只手随意插在裤子的口袋里,另一只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说:“老师,对不起,我们迟到了。”

他的头发刚洗过,一大滴水珠正挂在他额前的碎发上,顺着英俊的脸庞落入白皙的脖颈。

他的语气竟然是在撒娇,可是却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女班主任压根不吃这一套。

“暮浅晨,迟到了还这么嬉皮笑脸,还有你,康志,你们两先回座位去,下课到我办公室做检讨,明天叫家长来学校,开学第一天就翘课,不好好管你都可以上天了。”

那个叫康志的男生听后脸色一变,鬼哭狼嚎般地解释“啊!不要啊!老师!,我是被牵连的,暮浅晨让我帮他回去拿衣服我才会迟到的,这不能怪我啊?”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出卖了暮浅晨,果然,苏如星看到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康志。

“暮浅晨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为他耽误学习,将来他吃肉你喝汤,他娶老婆你打光棍,你是怪他还是怪你自己?”

班主任的话一落音,引起一阵哄堂大笑,就连暮浅晨本人也笑着摆了摆手,做出了个无奈的动作。几乎所有人都在笑,除了苏如星,她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糟了!事情竟然到了要叫家长的地步,这两个男生一定讨厌死自己了。

一阵青草的香味夹杂着男性荷尔蒙淡淡地飘来,暮浅晨回到了座位,在看到坐在自己后座的苏如星时,微微一愣,随即转过头坐了下去。男生挺拔的背几乎挡掉了整张黑板,至少也有一米八五吧,苏如星心想。

暮浅晨才发现,原来让他出糗的那个女生竟然就坐在他身后。她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整个人单薄清瘦的厉害,又安静得像一团空气。

下课铃声一响,两个人便乖乖的跟在班主任身后出了教室,康志还不死心的求饶声透过嘈杂的人群依稀飘进苏如星的耳里。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的拐角处,苏如星才突然站起身来,尾随而去。

“说说看,今天又翘课去哪里玩了?”班主任坐在椅子上,不疾不徐地问。

“我真的去暮浅晨家帮他拿衣服了。”康志委屈地抓着暮浅晨身上的白色t恤说“诺,老师,就是他穿的这件。”

“拿衣服就能做你翘课正当的理由了?”她瞪了一眼康志,目光又转向暮浅晨“无缘无故的干嘛叫别人给你回去拿衣服?”

“脏了。”暮浅晨笑了笑,像个赖皮的小孩。

“暮浅晨!”班主任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神情严肃“如果所有人衣服脏了都回去换,这学校还开的下去吗?全校最臭美的人你排第二还有谁敢排第一?光靠外表和耍帅没有学问吸引女生的好感是不会长久的,你看看人家季子风,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那才是真正的有魅力!”暮浅晨听后,既不辩解,也不反驳。

“行了行了,出去吧,明天叫家长过来。”班主任无奈地挥了挥手打发他们走。

一分钟后苏如星站到了正在低头批改试卷的班主任面前。

班主任没有抬头,以为是折回来的康志和暮浅晨,口气有些不悦“怎么又回来了,这事没商量,明天必须叫家长到学校来。”

“老师你好,我是苏如月。”她的声音轻轻地响起,班主任这才疑惑地抬起头。

“有什么事吗?”班主任望着站在面前身体清瘦却面容干净的女生,在开学初她特意了解下所有学生的背景以及之前的学校情况。这个女生很普通,家境贫穷,学杂费都是靠学校补助的,成绩中等但也比较努力,平时在学校也寡言少语,但是个比较让老师省心的学生。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上,苏如星做完所有作业时,夕阳已经西下,漫天的红霞沉沉的像要压下来,她一直看着窗外,教学楼几乎挡住了一大片天空。她的瞳孔里有星星点点的浅光,寂寞清绝,明明是这样蓬勃的年纪,却像一株在流年里生长了漫长岁月的植物,那样漫不经心的神情,像对这个世界没有一丝一毫的期待。

暮浅晨再一次被班主任叫出了教室,苏如星收回视线,看向在窗外走廊上对话的他们。

老师不知道说了什么,暮浅晨勾了勾嘴角,笑了,苏如星在他笑起来月牙状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零碎的星星。

一阵清脆的放学铃声响起,苏如星还在收拾课桌的时候,就看到已经背好书包朝自己走来的赵雅琴,她连忙加快动作。

“如月,我刚刚偷偷地听到老班跟暮浅晨说不要叫家长来了。”

“那就好。”苏如星偷偷地舒了一口气,背上书包和赵雅琴一起往外走。

“我看到你之前去办公室了,是你跟老班说了什么?”

“嗯,我承认了是我的错。”

赵雅琴突然停下脚步,握住苏如星的手,语气难掩内疚:“如月,对不起。”

“没关系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如月,你人真好!”赵雅琴突然笑了起来,那样清脆甜美银铃般的笑声在苏如星的心上轻轻撞击。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个打扮精致的妇女从停在学校路边的轿车上走下来朝着她们的方向挥手。苏如星正有些疑惑,便看到赵雅琴“唰”的一下跑到小车旁,然后才回头对着自己喊“如月,我妈妈来接我了,拜拜!”

赵雅琴的妈妈也朝着苏如星温柔地笑了笑,然后取下女儿背上的书包走进了车内。她们的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时候,苏如星也来到了学校不远处的一家小书店里,这里一直都是苏如月打工兼职的地方。手术后的第二个月,苏如星以姐姐的身份重新回到这里兼职。这一间书店不足60平米,推开两扇玻璃门鼻子就闻到一股只有书籍才特有的油墨香。暮色黄昏,染红了半边天的带点白金的红霞,穿过二楼的落地窗,给红木的书架镀了层金。书店的老板是一个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年轻的时候从商赚了一大笔钱,可前几年正在他事业正值顶峰的时候突然退出了商界。或许是厌倦的商场的尔虞我诈和利益熏心,他已经赚了太多的钱便不再想留在那个大染缸里,于是开了这样一家小小的书店,精心装修后充满着浓浓的文艺气息。

苏如星向他打招呼的时候,他正带着一副金边眼镜坐在吧台看一本叫《基督山伯爵》的书入了神,并没有抬头看她,只是点了点头,苏如星便走了进去,开始按照编号整理书籍。曾经有几次姐姐实在抽不出来时间过来,苏如星来替她做过,所以对这里她很熟悉。

过了一会,老板才放下手里的书朝她走来。

“小苏,不好意思,刚刚在看书,没有注意到你。”他的声音很和蔼。

“没事,您继续看,我收拾下书架。”

“高三功课很多吧,不忙的时候你就在这里写写作业,这里应该还是很有学习气氛的。”胡叔的目光诚恳,让苏如星不由的心头一暖。

“谢谢胡叔。”苏如星感激地说。

“傻孩子,不用谢,你是个好孩子,高三很辛苦要好好加油!”

两个月前的那一场手术过后,让苏如星最痛苦的不是术后的排异反应,而是姐姐已经离开的事实。在无数被病痛诛心的日日夜夜中,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她就会双手捂住心口,感受姐姐的心跳。模糊中似乎能看见姐姐陪在自己身边的画面,耳朵里反复萦绕着她温柔又悲伤的声音。

正是因为姐姐的心跳和她没有完成的心愿,是苏如星继续活下去的支撑。

也许那时候病的太重,她总是做同一个梦。梦境里姐姐悲伤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是那样的绝望温柔、无限眷恋的深情。她知道姐姐放心不下自己,所以才屡屡进入梦境中。在梦里,她总是伸出手,想要把她拥入怀里擦掉她的眼泪,可是怎么样都无法触碰到她。

姐姐,别哭,不要难过。我会好起来的,我们永远不分开。

苏如星并没有因为苏如月的离去而自暴自弃,她很配合医院的治疗和术后的康复,按时吃药、适量运动。主治医生说她是所有做心脏移植手术的病人中恢复的最快的一个,于是她终于如愿以偿出院了,她知道是姐姐一直在庇护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