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和尚便告辞了。送走了和尚,苏员外一家五口便按大师的吩咐,把狐皮坎肩和帽子都葬在了后院的榆树下,摆上香台果品,焚烧了些阴钱,又恭恭敬敬的在两个狐皮冢前叩了三个头,才算安心。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并不太平,北平城里又接连来了很多日本人的军队,没有地方驻扎。所以到处烧杀掠夺,抄家般的占用老百姓的民房。苏员外的宅子在这条街上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自然也在被占用之列。苏坚年轻气盛,不愿搬离自小长大的祖宅,便和日本鬼子理论起来。奈何寡不敌众,而且鬼子手里有枪,直到苏坚被活活打断一条腿,才无奈的离开。
但这样流离失所也不是办法,更何况苏坚还瘸了一条腿。为了让一家人有个栖身之所,苏员外便决定举家投靠哥哥,哥哥一直在老家承德,家境还算殷实。于是一家五口不日就动身加入了逃荒大军。
一路的颠沛流离加上天寒地冻,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苏员外一家白天赶路,到了夜晚,则露宿荒野弃舍,身上的盘缠早就用光了,可还有好远的路要走,恰巧又逢天降大雪,苏坚因连日的腿伤得不到救治,只是用条破布包着,现在伤口化脓,还发起了高烧,小简月也因营养严重缺失变得骨瘦嶙峋。一路上时不时的就能看见被冻死饿死的尸骨,真是犹如人间炼狱。
这天到了入夜,苏员外一家找到了一所破庙作为栖身之所。刚安顿下来,就听到庙的一角传来一声女人痛苦的呻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孕妇躺在草席上痛苦的挣扎着。荃叔见状走了过去问道:
“这位大姐,你可尚好,这是怎么了?”
“我…我也是逃荒之人,丈夫死在了半路,我现在怕是要临盆了,救,救救我……”说完这女人便疼的昏死了过去。
苏员外见状连忙唤来珍婶,毕竟女人家的事情自己也不方便。珍婶看过孕妇后,忙转头对苏员外说:
“大事不好,这是马上要生了,快,快生点柴火弄些开水来。”
听到这里,剩下的人便开始忙活起来。荃叔和苏坚到门外去寻找树枝,苏员外连忙找出煮水的器皿和火折子,小简月则在一旁帮着珍婶对孕妇实施救助。不一会孕妇清醒了些,荃叔和苏坚也抱着一些干树枝子回来了,苏员外忙生起了火。可是没有水,只好拿雪水将就凑合。水烧开了,珍婶便忙活了起来。打开孕妇的腿,一直让她使劲,孕妇疼的满头是汗,简月在旁边拿毛巾不住的帮她擦着,三个男人则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帮不上忙。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那孕妇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只听珍婶喊道:
“再加把劲,快出来了,我已经看到头了,你可别睡。”
孕妇强打起精神,屏住了呼吸,似是用上了浑身的力气啊的一声嚎叫。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孩子出世了,是龙凤胎。珍婶喜滋滋的抱着两个刚出生的婴儿来到母亲面前:
“你看,是个双棒,你真争气呢,快看看。”
孕妇睁开虚弱的眼睛,苏家人也都围了过来。只见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婴儿,不住的哭闹蹬着小腿,孕妇脸上泛起了一丝怜爱,可随即眼神又暗淡了下去。与此同时,一股殷红的鲜血从孕妇的下体流了出来。珍婶见状心知不好,刚要设法止血。就在这时,孕妇的手突然拽住她的胳膊,嘴唇微微的煽动着说道:
“婶子,别忙活了,我…我怕是不行了,你们家都是好人,孩子就托给你们了,我来世再报答你们的…”一个恩字还未说出口,这妇人就闭上了眼睛。珍婶见状用手捂住了嘴,其他人也默默流下了眼泪,只有婴儿的啼哭声,还在破庙里久久不息的回荡着。良久之后,苏员外叹了口气,吩咐荃叔和苏坚到外面挖个坑,便把这妇人葬了,又对着新坟鞠了三个躬,慨叹这世道的残酷。
夜里,苏家人都睡下了,苏老员外却辗转难眠,便坐起了身,看着睡得香甜的两个婴儿,不禁叹了口气。连姓氏都还来不及知道呢,爹娘就全都没了,以后就跟着我家姓苏吧。可是眼看弹尽粮绝了,现在又添了两个新生儿,还不知要何时才能回到老家,这一路可怎么是好啊。想到这,苏员外的心里就像压了石头般,更加沉重了。可就在这时,呼呼的一阵北风刮来,只见门吱呀一声开了,飘进来些许雪花,随后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谁,谁在那?”苏员外突如其来的叫喊,惊醒了苏家其他人。那人径直走了进来,荃叔连忙点亮了火折子。只见来人风尘仆仆有些年纪,走起路来脚有点微瘸,脚边放着个大包袱。“你是何人?”苏坚发问。
那人环视了一下众人,便冲苏员外抱拳作揖道:
“敢问可是苏世贤苏老?”
“是我,你是哪位?”苏员外问道。
“小的叫苏莱,是苏世宏苏老员外的管家家仆。奉我家主人之命,来京城接应诸位前往承德老家。”
“我事前并未告知,为何我兄长得知此事?”苏员外狐疑道。
“不日前北平沦陷,我家主人便知此事不妙,便提前派我来接应,谁知到您府上,已是人去楼空,我便折返,正巧入夜遇见这破庙进来投宿,便碰见您一家老小也栖身在这庙内,方知踏破铁鞋无觅处。”
苏员外听他这么说,一颗心才放了下来,谁知这时旁边的小简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