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知道,我这一生就算落魄至此……也不会将就。”傅佑麟凄凉一笑,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阿兄,不是我逼你娶妻,好歹就算是个贱妾,是个通房,你也不能将就么?你若喜欢貌美灵巧的,我就算掏空了家底也必会想法子买来,但这可遇不可求。你也该清楚,咱们大魏自从百年前兵败北狄,烧毁城池无数,便已经不同以往了。北狄荒凉,气候严酷,女婴不易存活。大魏向北狄称臣,每年向这些蛮子进贡童女上万。咱们大魏原本男女数量相等,但年年纳贡童女,再加上战祸天灾,女童存活不易,女子数量早就失衡。天下百姓,终生无妻者不知凡几。朝廷定下规矩,陛下不过一后四妃九嫔,贵族纳妾也有定数,不敢逾矩。山野乡民更是共妻成风。就说这浮山村,已经鲜有女子,安阳县内若要聘妻也是千难万阻。多少男子散尽家财争破头也娶不到一个妻子,说是一家有女千家求也不为过。”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娶妻纳妾我不能如此随意。梅儿,算了吧。我又能有几天可活?”傅佑麟温和的皮相下其实心硬如铁。
“阿兄恕罪,梅儿如今任性了一回。官府有令,民间女子十五岁及笄之后必要嫁人,好为男方开枝散叶。若是逾期不曾嫁娶便会由官方教坊司接手指婚。胖丫已经十四,明年就要及笄,为了让她留在阿兄身边,我只好自作主张,为你们写了婚书。”说着,傅佑梅从贴身荷包中取出府衙印签的官媒婚书放在了桌子上。
“胡闹!你真是胡闹!胖丫及笄后放她出去配人就是,何必如此!”傅佑麟看着桌子上绛红的洒金婚书,上头官府的手续齐全,定是出自自己的妹夫钱县丞之手。
“胖丫本姓薛,现在她就是傅薛氏。阿兄,婚书已成,婚配不易,无故悔婚是会连累九族的,你忍心看梅儿一家获罪?”
“你连婚书都定了,不就是拿捏住了我对你的那点心软吗?傅佑梅,我的妻子只能是我心爱之人。”
“你爱或者不爱我管不到,只要有个人陪你到老为你添衣尝药就行了。你又怎知日后不会感谢我今日所为呢?阿兄,梅儿就此拜别,山高水远,各自珍重吧……”傅佑梅忍着满腔泪意,深深的看了兄长一眼快步走出东厢。长长的百褶裙拂过长满青苔的残破石阶,彻底消失在了古旧的院门外。
薛莼在东厢的角落里跪的膝盖都要碎了,愣是没人理她。薛大神眼观鼻鼻观心,木着表情,想睡又不敢睡,被姑太太给卖了,奈何主家还不要她。不要就不要呗,她可不稀罕当人贱妾。在薛莼绵长到有些混乱的记忆里,恍惚记得妾通买卖,那是高危行业,随时领饭盒的。姑太太走了多时,主家在床上躺着,也不知睡了没,睡着了就好,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溜了。
“过来。”正想的出神,忽然听见主子爷的声音冰凌凌的刺来。果然,姑太太挑的事,她被迁怒了。
“是。”薛莼哼哧哼哧的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床前。
“姑太太的话你都听见了?”
“是。”薛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不是,她又不是聋子,这么大动静,怕是沁墨那小兔崽子都知道了。
“胖丫,我不难为你。等你及笄后若是有中意的男子,我自会去了了这桩婚事,让你自由婚配。”大魏朝男多女少,因此法律多偏向女子一些,男子不可悔婚,不可休妻,男女可以和离。和离后的女子再嫁是不会受多大的负面影响的。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当然,像胖丫这样的三百斤大胖子可就难说了。另类啊,另类!
“谢公子爷!”求之不得呢~薛莼摘下脖子上烫手的金锁,顿时觉得身轻如燕,压在身上的大山没了!恭敬的向着傅佑麟鞠了个躬大步流星的走出东厢,一溜烟的跑回后院,仿佛身后有催债的黑白无常一般。没错←_←是催债不是催命。话说薛大神还真欠着黑白无常不少赌债没还呢,每回见着身穿黑黑白白拿着锁链的就躲得比耗子还快。
屋内傅佑麟看着胖丫头狼狈逃窜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太过残忍了些,毕竟胖丫头是个女孩子,被自己这样的嫌弃换作别人,说不定早就当场一头碰死了。毕竟在大魏朝,当面拒绝女子,那是一件极尽羞辱之事。若是薛莼知道了此时傅佑麟所想,一定会说:呵呵~公子爷您真是想多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