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阙 满江红·问我何心

花葬骨眼尖的看到窗外那个虚幻的人影,正笑眯眯的与他挥手告别,接过臣简盛好的姜汤,遥敬妄尘,一碗姜汤凭空消失在手里,臣简很淡定的视而不见。

“小气鬼,存了那么多好酒,才只给一碗姜汤,算了算了,不和你计较,有时间去极天关看看吧,那家伙的时间也不多了。”

一口饮尽姜汤,妄尘潇洒的挥手转身,消散在天地间,此后天高地广任君遨游,清风为伴,日月星辰作陪,妄尘,这就是你所期待的自由吧。

“走吧,去看看薛槐,突然想喝他做的汤了。”

花葬骨起身换了浅明黄的外衫,递给臣简一个披风,两人这才往外走去,还不到三分春色,远远就看见跪在那里已经变成雪人的薛槐,花葬骨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可笑,夙兰宸做不到的事情,薛槐都做到了,看来他的这一世不会在重复之前的那些凄惨了。

“雪人,我饿了。”

薛槐眨了眨眼,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花葬骨,突然一把抱住他,用力地仿佛是要将花葬骨揉进身体里,臣简看着三分春色里走出来的薛兰焰,走前一步,挡在薛槐和花葬骨身前,完全看不出一个人和一个神的差距,薛兰焰垂眸,是他看走眼了,花葬骨身边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麻烦呢。

“想吃什么?”

“喝汤,还要吃甜的!”

“好,我们回去,我给你做。”

薛槐站起来抱着花葬骨往回走,再没看薛兰焰一眼,只在他跪着的地方静静躺着一枚家主令,臣简低头看了一眼,跟上了前面的两个人,这还真是有趣,也许可以邀请薛槐和花葬骨去锦州玩玩,那里可比北阳好多了。

“我活一日,你便多一日的自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这是我这个做哥哥唯一可以帮你的。”

薛兰焰捡起家主令,他再也不用担心悄无声息的死在某个黄昏或日出,现在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整理薛槐闯下的那些烂摊子,不理解,哪怕是恨了他,他也受了,谁让他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呢!

三十三天,楚辞回来的时候,麟瑶还在睡,睡颜恬静,当初正是这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他动了心,起了贪念,想把人留在身边,可想想他做的那些事情,麟瑶若是清醒必然不会原谅他的。

“后悔了吗?”

少年从殿外走来,长袍曳地,他终于是换下了他的斗篷,在不多的时间总是要活得自在一些,楚辞回头,对上那双紫眸的主人,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动作。

少年撇嘴,小心过度的男人,两人在侧殿坐下,煮茶温品,都在等待对方打破安静。

“你要做什么就抓紧时间,他已经恢复记忆,夺了息泽挽半身修为,用不了多久就会找上你我的。”

“你呢,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我没什么想做的,只想安安静静的睡一觉,睡到自然醒。”

“幼稚!”

楚辞笑骂一句,看着少年毫无形象的坐姿,颇有些感慨,这些年还多亏有他的暗中帮忙,不然事情不会发展得这么顺利,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我帮你做最后一件事,你就帮我护他一回,别叫他孤立无援。”

“你呀……”

看着空无一人的对面,少年早不知去了哪里,楚辞笑着摇头,他是该感谢这份信任吗?

“赶走他,谁来护你?”

身后的声音让花葬骨回神,他低下头,独眼的眸子弯了弯,似是在笑,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在反省,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怎么会让人有这般的误会。

“呵呵,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自诞生之日,我便孑然一身,独来独往,何曾有过庇护,无奈身死,无法在庇护他人罢了。”

是啊,他何曾被人庇护过,荒城清冷,他一人在那里睡过了多少春秋,已经是记不清了,后来夙兰宸将他带回玄天城,说是护他,可聚少离多,到头来还不是靠他自己千防万防苦苦求生。

南柯有心护他,可他们之间的相差的又何止修为那么简单,所以便颠倒了过来,由他护着南柯,护着墨帝,护着被天道不屑一顾的那些生灵。

再后来,九州祸起,殃及山海界,辗转来了九泽,他活着,不惜一切的去谋算去守护,他死了,过去的他设下的局仍在继续,现在的他也难辞其咎。

“可怜可怜,你这么费心费力不讨好,图个什么呢?”

花葬骨伸手接过那人手里的伞,入手一瞬,炙热火焰蹿起老高,不过眨眼,他的手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花葬骨从乾坤借里取出一件披风,给自己披上,天冷了,他总是要学着顾好身子,才能延年益寿。

“什么都不图,于私心而言,我什么都不想图的,可惜,生不由我,命也不由我。那你呢,你图什么?好好地九州不待着,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花葬骨实在想不明白,从山海界开始,他便推演,直到现在,也不懂这人图的是个什么……

“那还用说,我来当然是图一颗真心了。”

“真心?哈哈哈哈哈哈,你可别逗我笑了,你没有心,终其一生,魂魄湮灭,没有心的你拿什么去求一颗真心!”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花葬骨几声大笑,越笑越冷,他的声音都冷出冰渣了,笑这人的痴人说梦,也是可怜,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放着舒坦日子不过,非要把自己折腾得伤痕累累,万念俱灰,到头来一不过一杯浊酒浇愁,黄粱一梦,梦醒之后,前尘往事而去。

自古多情,最是无情,痴心一场,挥挥衣袖,不染尘埃,这便是劣根,诸神的劣根!

“我没有没有心不重要,你的一颗心赠与他人,可想过夙兰宸几分?”

花葬骨默然,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不能后悔,剜心救人的时候,他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没有人给他回答,想到的是那些惨烈的代价,所以,他不想再等下去了,与其等一个解释,不如他亲自去寻找一个答案。

“挑拨离间这招你还没玩够啊,换个套路,你不烦,我都烦了。”

花葬骨以袖掩口打个哈欠,顺势往嘴里塞了一颗药丸,苦涩味道在舌尖化开,换了一些清明,跟这人待久了,可是很容易被蛊惑的,连这人的声音都是带毒的呢。

“既然烦了,还不给我个机会,让我赢一次看,你每次都这么警醒,我真的很……不爽啊!”

最末三个字话音未落,骤然卷风夹雪从天而降,花葬骨往前一步,那风卷擦着他的衣角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一招不中,那人及时收手,息泽挽半身修为在他眼中是不够看的,可若是这半身修为进了花葬骨的身体里,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在这里打起来,他绝对是讨不了好的。

“偷袭失败,你更不爽,所以,你可以滚了!”

花葬骨挥挥衣袖,像是在赶苍蝇一样,那人也不恼,看眼山脚方向,了然一笑,转身,消失在风雪里,山脚下本该离去的臣简正站在那里,一双眸子里满是笑意,花葬骨无奈,真是无聊的神,临走了还要坑他一次,这笔帐先记着,以后一起算!

“你觉得,这浑水湿了我的鞋,我还能全身而退吗?”

臣简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幅画卷,手一抖,画卷展开,画卷中男子一身白衣被血染透,躺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他的眼还在望着远方,下一秒,卷中白雪纷纷扬起,幻化成雪白的荼蘼花,乱花迷眼,将一切就此埋葬。

“荼蘼花开,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吗?”

花葬骨闭上眼,看到的是那日云山雾海里肆意绽放的雾空花,本以为荼蘼花指的是瑶华映阙,倒不曾想与南柯牵连之人都躲不过这一场花开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