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了一把柴到灶膛里,火苗腾腾的燃烧,哔哔啵啵的枝条炸响,带着一丝树枝上油脂的香味,在厨房里缭绕。
苗翠花坐在小矮凳上,心里想着心事,郁郁不乐。
外屋传来桌椅挪动的声音,好像有人进来了。
拍了拍手,撩起围裙擦了擦,苗翠花便从灶间走了出去,外面靠门口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三个人呢。
看穿着打扮,灰色衬衫,袖子卷起着,蓝色的长裤,裤腿挽了两层,脚上的黑皮鞋成了花脸的猫,被泥浆染的快看不出原来的面貌,一包玉溪烟搁在桌子上,苗翠花只这么扫了一眼,就知道这八成是过路的客人要歇息打尖的,这些人的样子不像这附近村里的人。
“哎呀,几位是吃饭的吧?”苗翠花扭动着丰满的身子,鼓鼓囊囊的高山起伏着,颤颤巍巍的在花褂子里抖动个不停。
“嗳,这位婶子,我们路过这,还没吃饭呢,就想在你的馆子里吃点饭有什么好吃的菜,能麻烦婶子帮我们整几个上来,好不好?”小邱马上接过了苗翠花的话茬,笑眯眯的解释着,望着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苗翠花,小邱也怔了怔,我擦,这山坳里,水土这么养人啊,这婶子年轻的时候活脱脱就一个大美人嘛,也不知道多少人为她夜难成寐,哎,真是红颜祸水啊。
小年轻嘴巴甜,叫的也亲热,苗翠花刚才还有些郁闷的心情舒畅了起来。
“三个人嘛,给你们做四道菜吧,管保分量够吃你们喝酒不?喝酒的话,我就再另外炒多一个下酒的”苗翠花笑脸荡漾着,给高建南几个人推荐,她家馆子的菜分量十足,大盘都要堆的冒尖的。
“行,给我们一人拿瓶啤酒炒个下酒的好菜”高剑南把手上的烟头弹到了屋外,最后拍板。
等下还要去村委,这边两个村的,田岭村和羊角咀村都还没去,喝多了不像话,一人一瓶解解渴吧,回头再说。
“好嘞,你们先坐会,这有南瓜子先剥着吃些,菜马上就好”苗翠花手脚麻利的端了两盘南瓜子,炒的金黄金黄的,一边对高建南几个人客气着,一边转身便去了灶间。
里面很快传来柴火的火苗呼呼燃烧的声音,菜刀案板的切菜声叮叮当当,“呲”“呲”的生菜下锅,倒进热油里的的欢快声,隐隐的香味已经开始飘散了出来,传到了外屋。
“高队,等下我们是一起跑,还是分头行动?”段伟给高剑南把碗筷拿过来,随口便问了一句。
高剑南一路心事重重,这会总算回到了正常状态中,他喝了口茶水,沉思了一下,“吃完饭先”
从周家畈村村委会出来,一路马不停蹄,高剑南的眉头便开始乌云密布。
小邱和段伟倒是兴高采烈,下了青石条板的村道,沿着梁溪河边,说说笑笑,放眼望去,两边一派深秋的风景,红的,绿的,黄的,看的两人眼花缭乱。
转过山崖,两人不再谈笑了,眼前的风景变的突兀了起来。
远处的山上一大片断壁,像人身上裸露的一大块伤疤,触目惊心,碎裂的乱石随意的滚落在山沟中,横竖堆叠着。
断壁上淌着一股股黄褐色的污水,没入石缝中间,又汩汩的从荒草丛中渗出来,黄褐色的水渍将地面冲刷出一道道沟槽,直流进梁溪河去,河边泛着污浊的水沫,随着风浪轻轻的向岸上拥挤过来。
空气中飘着难闻的铁锈味,驱不走,挥不散,直往人的口鼻中钻。
“我擦,白瞎了啊”瘦高的小邱,拿手捂着鼻子,皱着眉头,恨恨的骂了一声。一路都是美不胜收的景色,山巍峨,水旖旎,看的人爽心悦目,心旷神怡,偏偏这里树木枯死,寸草不生,气味还难闻的要死,太可惜了,大煞风景啊。
“这特么缺德啊,好好的美景搞成这样子,应该是那边开矿吧?这气味是铁锈的臭味啊”段伟和小邱一样的心情,皱着眉骂道。
向上走,已经听得到嘈杂的机器声。
地上的污水越来越多,三个人的脚上都粘着污浊不堪的泥水,裤子上到处是星星点点的泥浆。
前面便是围在山体之间的“富民铁矿”选矿厂。
望着远处选矿厂内轰轰作响的传送带和碎石机,高剑南沉默不语,他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是听说被关停了吗?这是在干什么?复工复产了?这效率可真够高的呢。
翻斗车一辆接一辆的出进,拉矿石进去的,拉废渣出来的,一派紧张忙碌的景象。落雁湖边的那条路更是泥泞不堪,被卡车碾压的湿漉漉的,沟槽纵横,快成沼泽之地了,湖边的河水更是五颜六色,原本靠近岸边的红褐色又染上了污水泥浆的浑浊,污浊带好像又宽了一些,向湖里延伸了不少。
深一脚浅一脚的从富民铁矿门口连跨带跳的好不容易走到湖边那排木板楼房那里。
“老板,买包烟”高剑南之前来过一次,他对落雁湖边对这条小集市还是有印象的。只是现在大中午的这个点上,只有两家卖杂货的小商店半开着门,并没有生意光顾。
“来了,这个?”开店的老板是个中年人,正捧着个大搪瓷碗,哧溜哧溜的吃着饭,高建南几个人一走上台阶,他就放下了碗,腿脚好像有点不方便,走路一瘸一瘸的,听到高剑南的叫声,很热情的瘸着腿就到了柜台前,拿出了一包玉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