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凤麟直至天黑后才回来。一到家,凤麟便瘫了似的,躺在山发上,动也不能动了。她说,跑了一天腿,磨破了嘴皮子,简直比跋涉了几十里山路还累人。
我和贝贝已经吃过晚饭了,贝贝因为没睡午觉,已早早地睡了。王凤麟说还没有吃饭,我就张罗着,为她下了挂面,煎了两个鸡蛋。凤麟狼吞虎咽吃完了,这才缓过劲来。
凤麟一边弄热水洗了脚,一边向我描述着保险公司的情形。今天她白跑了一天,也没有入上一个单子,心情有点沮丧。
我仍像以往一样,心不在焉地听着。等王凤麟说完了,我才告诉她凤麒来过了。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家里的事。凤麟疲倦地打了个哈欠,说道:
“不说了,睡吧。”
我们两人便上了床,也没有心情亲热,就熄灯睡了。
…………
次日是星期一,王凤麟仍像往常一样,一早就开车去园林局上班了。
我和贝贝吃完早饭,我将贝贝送到了幼儿园,然后骑自行车去无州市文联,参加诗歌讨论会。
这些年,文学早已失去了轰动效应,诗歌也从热闹走向了冷清。像这种讨论会,也开得越来越少了。我签到后,工作人员送给了我一套无州文艺出版社新近出版的诗丛。
我才得知这是出版社作东,和无州文联合作举行的一次讨论会,以扩大这套诗丛的影响。出版业现在也是年年滑坡,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都不景气,无州文艺出版社能够这样做,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九点钟的时候,与会者陆陆续续到齐了,约有二三十个人,大都是无州诗歌界、评论界的知名人士,还有几家新闻单位的记者。大家彼此都是熟悉的,免不了互相招呼寒暄。
坐下后,工作人员过来沏了茶。又等了一会儿,讨论会便开始了。按照惯例,自然是无州市委宣传部、作协、文联、出版社的领导依次发表重要讲话,呵呵,领导讲话从来没有不重要的。然后才是评论家们发言。
我对他们的那套官话,自然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的,同时信手翻阅着诗丛。只是几本薄薄的诗集而已,版权页上标明,每本诗集印数仅二千册,这样少的发行量,出版单位当然是要赔钱的。
我忽然发现,其中有一本诗集,竟然是我的大学同学宋紫玉的,收集了宋紫玉近年来的新作,诗风清新隽永,令人耳目一新。
我有点惊喜,宋紫玉的诗歌艺术,明显有进步了呀!我的目光搜寻着会场,宋紫玉怎么会不在呢?
我继续翻阅着其他几本诗集,风格大相径庭,水平也参差不齐。这些作品有的朦胧稚嫩,有的浪漫缠绵,有的朴实平淡,似乎还是缺少大气之作。我感觉无州的小说界、诗歌界,都不例外,都有一股土气息、泥滋味。比较起来,还是宋紫玉的诗最有才气。
无州处于北方内陆,位置接近中原。这种闭塞沉闷的文学氛围,是否也与相对封闭的生存环境有关系呢?
发言在继续着。评论家们在这种场合,总是意气风发,激扬文字,卖弄口才,借机抒发自己的文学见解,兜售正能量的麻醉药。当然滔滔不绝的假大空废话之中,偶尔也有些精彩深刻的闪光点。
我正静心听着文坛同仁们的发言呢,忽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宋紫玉。我小声说道:
“开你的作品讨论会,你却姗姗来迟,应该罚你的款啊!”
我右手边正好有一个空座,宋紫玉就挨着我坐下了,轻声笑着说道:
“已经罚过了。为了这本诗集的问世,已经罚走了我八千块钱。”
我有些不解地问道:
“什么意思?难道还真罚款不成?”
宋紫玉笑道:
“协作出书呗!”
我恍然大悟,说道:
“我还以为是出版社鼎力扶持诗歌呢!”
宋紫玉粲然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小声说道:
“哪有那么好的事啊!现在出版社的每一个书号,都是要付出真金白银的。出版社靠的就是手中掌握的书号。它们也不容易,要是不讲经济效益,出版社也没法生存下去。倒霉的自然是我们作者,写出了心血之作,还要自己掏腰包,才能把作品奉献给读者。现在天底下最傻的人,大概就是我这种写诗的人了。一鸣,你说是不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