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接小琴回家。太晚了,我怕路上不安全。”老太太纹丝不动,仍然挡在门口,说道:
“她睡了。”
她语气生硬,竟然连门都不想让我进。但我还是硬着头皮,挤进了房内。
小琴躺在她姥娘的大床上,面朝里,身上盖了一床薄被。只脱了外衣,里面的毛衣都还穿着。我轻轻地喊了一声:
“小琴!”
女儿一动不动,躺着,不理睬我。呼吸很平稳,被子缓慢地起起伏伏,她貌似睡得很熟。
但我知道女儿平常是个小精灵,睡觉时稍有动静就醒了,所以一定是不愿理我。我原想接女儿回去的路上开导一番,缓和一下女儿与齐秀的关系,现在看来,只好算了。就让她在这里睡一晚吧!毕竟姥娘也不是外人,享受一下隔代的亲情也好。
我走出这间卧室。门厅很小,所以用另一间房子做的客厅。我看到小琴的姥爷戴着老花镜,正在灯下看一张报纸。他面前的旧茶几上放着一些药袋子。
我知道老人患有气管炎,也许是又发作了,搭讪着问道:
“您老还不休息呀,最近咳嗽好些了吗?”
老头子仍然看着报纸,目光连转都不转过来,没好气地说道:
“老毛病,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我尽量委婉地说道:
“小琴在这儿,给你们二老增添麻烦了。让她明天自己回去吧。我来得匆忙,也没给老人家买什么东西。”
说着话,我从皮夹里拿出了两千块钱,放在了茶几上,说道:
“打搅啦,我走了。”
随即我就匆匆地下了楼。我知道两位老人生活很节俭。离婚时我给刘芸的主要是房产,也不知道刘芸平时给了老人多少生活费。不管怎么说,留点钞票总还是一份情义。怕的是两位老人不领我这个情,把钱扔出来,那就更尴尬了。
直到坐进轿车,我才松了一口气。见到了女儿,我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有什么办法呢,她就算再不成器,我也爱她,毕竟我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世界上的感情,真真假假,聚散离合,我已经看得很透彻了。如今在我的心灵里,恐怕只有对女儿这份感情,才是纯真的了。
妻子可以离婚,只有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我想,自己这么疼爱女儿,是否将以前对刘芸的感情,投射在了女儿身上?说不清楚。这也许是心理中的一种深层因素。
在小琴的身上,有我的遗传因素,比如个性,又比如五官轮廓,还有那双黑亮的目光,都像极了我。更多的则是刘芸留下的影子,女儿的眉眼,女儿的肌肤,女儿举手投足的样子,都使我回想起少女时代的刘芸。唉,我的女儿!
出狱后我的第一个愿望,就是发誓要让刘芸和女儿过上好日子。如今这个誓言已经由于我和刘芸的离婚,而毁去了一半;还剩下一半的誓言在履行,那就是让女儿获得幸福。
想到当初,想到过去的那些日子,我怎么能不加倍地对女儿好呢?我知道,正是基于这一点,我才深夜出来寻找女儿,才甘愿去女儿的姥娘家自讨尴尬。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一想到刚才的那一幕,心里便有些不快。自从我闯荡江湖,发迹之后,步入了大款的行列,到哪里都是意气风发,潇洒自得,看到的大都是逢迎的目光,羡慕的目光,仰视的目光。
我何曾忍受过今晚这一份冷落与尴尬?我却还要陪着笑脸,小心说话,还要留下一笔钱讨好卖乖,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这么一想,我便又有点生气了。我倒不是气那两位老人。他们见到与女儿离了婚的前女婿,这种态度当然是并不奇怪的。那么我气的是什么呢?
我气的是女儿不懂事。如果小琴不负气出走,深夜不归,哪还有后来的那一幕呢?
进而我又想到,齐秀难道就没有责任吗?齐秀为什么就不能与小琴搞好关系呢?不管怎么说,小琴仍然是个孩子,而齐秀是个成熟的女人啊!你都快三十了,也应该学会圆滑处世了嘛!
说到成熟的女人,我忽然想起了中午与我一块吃饭的王凤麟,心里不禁一阵激灵。这个小表妹实在太可爱了!
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还是气质,还是说话,总之举手投足,凤麟都比齐秀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啊!我甚至觉得,这两个人根本就不能同日而语相提并论,齐秀给王凤麟提鞋子也不配啊!
我在胡思乱想中,回到了华庭小区我家的楼下。我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停好了汽车,打开了房门,匆匆洗刷之后,我也没有理睬齐秀,就闷闷不乐地独自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