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千味1

裴芊深深叹口气,在这群白衣人中间仔细看了看,不出所料没见着熟悉的面孔,她挥挥手,示意碧儿赶紧把这批人放回家,自己撑在栏杆上思考人生。

回忆起几天前和梅啸寒说过的话,恨不得自己打自己一耳光。她像感叹世事无常的老大爷般摇摇头,道:“我就提了那么一句,就一句……他竟记住了。”

碧儿指挥一个侍女去楼下通报换下一批,听裴芊这么说,默了会儿道:“宫主对小姐的话一向都是很看重的。”

楼下新一批的白衣人已准备好等待检阅,裴芊看着眼前场景,一时说不出话。

碧儿这句话的意思,在残月宫待了小半月的裴芊已深有体会。

不得不说,那位仿佛从某口深井里爬出来的可疑人物,对她是真不错。甚至可以说,溺爱。

自那次在梅啸寒前晕过去,已有半月了。

鉴于这原主复杂的身世和干出的荒唐事,裴芊一度不敢惹那尊大佛,安心在残月宫里养伤,想着能活一天是一天。然而出乎意料,梅啸寒并没有再追问她围剿相关的事,几天下来残月宫已经没了当日战后留下的痕迹,那些门派依据账本早早把赔款送了来,一切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裴芊想,也许是与那天从她伤口里爬出的虫有关——又被火烧又被下蛊,勾结敌人前来围剿的嫌疑也该洗清了。

烧伤好的算快,还没过几天,除了那碗听闻原主从小喝到大的安神汤让她总犯困之外,已经可以自由行动。可残月宫虽大,也确实没什么新鲜事物,去城外身后又总要缀一大帮侍从,她便老老实实地开始了混吃混喝的日子。

梅啸寒作为宫主兼武林魔君,有他要忙的事,可尽管一天都见不到他人,到了三餐时间他总会到裴芊这来一起用膳。刚开始,裴芊自然是诚惶诚恐、唯恐不周的,可越到后来越发现,梅啸寒与她说话十分随意,好似面前真的就是自家女儿,时不时表露出的关心更是让人沉溺其中,觉得自己正在被人爱护着。

而且以裴芊近三十年的人生经历来看,梅啸寒这人,城府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心底透彻的很。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对别人的感受与需求总是未卜先知,甚至在知道可能被怀疑时,还会自己做解释。

这种细致到有些卑微的爱,裴芊时常觉得自己是他手里的一盏玻璃灯,情绪被无微不至地关心照顾。

除去梅啸寒为什么要杀原主父亲的疑点之外,裴芊可以负责地说,这是个无可挑剔的好人。

说到底,他年龄也就二十七八左右,也许是先入为主对他只留下杀人的印象,但就为人处世,还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不过是一个想的比较多的青年。

如此想着,久而久之,她也渐渐不那么草木皆兵。

只是这人一飘,嘴巴就容易出事。

前几日聊天,不经意间说了自己想找那个白衣服戴单边眼镜的人,梅啸寒当时倒没说什么,哪想到几日时间,他把全城所有穿白衣的人抓了起来,统统押到这座残月宫开的酒楼里,挨批检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