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青桐睁开眼,却看到如乌鸦一般的黑点在雪地中越来越大,和阵阵冷风卷在一起,生硬发麻。
霍青桐本来心性坚定,但到底是女儿情怀,一时也不明白陈家洛为何会这样,似羞似吓,颇为呆讷,好一会儿才冷却了神思。再看陈家洛,见他紧紧拽着自己的手,冷冽的目光聚集在不断放大的黑点上。她想了想后,伏在陈家洛肩头缓缓低语。
陈家洛笑着点头,将青桐的手握得更紧了。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陈家洛和霍青桐对视一眼,重新将目光放在来人身上。二十几个人,好大的阵仗!
前方大片的落雪被搅动,掀起,纷乱着簌簌下落,似又在降一场大雪,在来人的周身肆意包裹缠绕。阵阵寒气迎面而来,吹动了霍青桐垂落的青丝。
二人紧握双手,在感觉到扬起的雪气已到身前之时,同时后退。来人紧紧追来,很快进入梅林。
梅生虬枝,横逸疏斜,陈家洛拉着霍青桐于雪上滑行,在梅枝间穿梭,身形飘忽,不易捉摸,与二十几个黑衣人玩起了捉迷藏。
虬枝丛生的梅林显然不是个玩捉迷藏的好地方。陈霍二人轻功超绝,自然不惧高低横斜的梅枝,他们也乐得借此增进默契度。可黑衣人作为专业杀手,相比东躲西藏的迂回战术,他们更擅长真枪实剑的速战速决。
在弄清陈家洛和霍青桐的意图后,来人显然郁闷起来。眼看,衣服一个个地被枝桠刮破,不是撞到自己人,就是莫名其妙地跌进雪窝里;停下来瞧吧,不是被陈家洛踢中了腿,就是被霍青桐击中了后背,再这样下去,自己这帮人连他们二人的头发丝儿都没摸到,就会被耍弄个七荤八素。非得出了这梅林不可。
他们是这样想,陈家洛和霍青桐给不给他们机会呢?耍弄够了之后,陈家洛又拽着霍青桐俯着身子,如滑雪一般,直直地从梅林下方穿过去。待黑衣人发现不再有人戏弄,略感舒坦之际,却听到陈家洛冷冽地声音: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在没想好如何安置我之前,还是不要贸然出手地好!”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出得梅林,二人不作停留,急急赶路。很快便将黑衣人甩了老远,又隐隐约约地看见农庄村落。
“应该不是白莲教的人。”霍青桐听他方才的语气似知道他们是哪路人马,思索片刻后,感觉更像朝廷的人,但自己来江南的次数少之又少,如今情势复杂,也不好多做定论,只盼着能早日解决江南的事,好回到族中部署防备。
陈家洛笑道:“因为没穿白衣么?”
跟他说正经的,他却耍起赖来。霍青桐瞪了他一眼,正色道:“也不知他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对付我们。”
陈家洛虽因她的忧心而感心疼,却在听到“我们”二字时格外舒心。看了看黑沉沉的夜幕,叹息道:“是该回西域了。”
知道他说的是自己,青桐好奇于他这样明白自己的心思,一股暖流融入心窝,又带有一丝的愧疚。自己从未这样细心地照顾过他的情绪,要怎样的在乎,多少次地揣摩才能在顷刻间就能明白另一个人的所思所想。本欲问他何去何从,却不知是害羞,是骄傲,还是怕触动他也有的脆弱和无奈,终究咬了咬嘴唇,“江南这边呢?”
“这边我倒不担心,毕竟只是少数会众。俗话说‘船小好掉头’。”陈家洛转身看着霍青桐,眼底的温柔缓缓氤氲,“倒是西域,离开了这么久,想必大家都担心着你。还是先回去报个平安,让族人安心。”
霍青桐微微抬头,见他盯着自己的眼里满是关怀,不禁也很动容。想起先前夺盟书时听到的一些事,不禁忧心道:“不是穿着白衣的就是白莲教,穿着黑衣的就是青狼帮。称兄道弟的就是真朋友,你要多留心。”
陈家洛感觉她话中有话,神色一紧,“可是发现了什么?”见青桐沉默不语,微微皱眉道:“并非我故意戏弄你。刚才那帮人的确不是白莲教,也不是青狼帮。而是朝廷的人。”
青桐瞳孔微张,等着他的下文。
“白莲教虽然没讨着便宜,但毕竟是反清组织,无论内部如何分化,总有一部人是忠于教义的,尤其是他们这种宗教性质的帮会,重信仰胜于生命。”
青桐赞同地点头,早就听说白莲教是从宗教发展而来,信奉教义就像他们尊敬《可兰经》一样。
“这是其一。其二,他们不会不知道水浒的故事。接受招安的利弊相信早已考虑多遍。即使红花会和七族都不与之结盟,他们也不会贸然投靠朝廷。”
霍青桐想到福康安在江南盘桓数日之久,仍无回京之意,想必事情也未谈妥,心下也安心不少。“那为何又不是青狼帮?”
“若是青狼帮的人,我们哪里能这样容易就溜掉?”陈家洛撇嘴,“你早就知道他们不是青狼帮的人,对不对?”
见他又开始耍赖,青桐负手转过去,踮着脚尖,背对着他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