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南湖有鲛人

琊岭 芷譞 3379 字 2024-04-23

“可乾离石也不是那么好得的,得多少鲛髓多少道火才能炼出一块来,每一块乾离石可都是有名字的。孟黔那对‘云归’更不简单,是同一炉里出来的一对儿,有载以来鲜有出现,到哪都是压堂的宝贝,不能单纳单出,这种成对儿的乾离石行话里头叫‘比纳’。”

“受教了。”

“乾离石这种东西连北城的达官显贵轻易也不能得到。其实也不是不能,是不敢。由于这鲛石有能图四海之说,为官之人都不敢沾染有关泉客的事情,更不敢入手。孟黔是泉客行当里首屈一指的人物,也是北城唯一看得起的商贾。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个孟黔一心向利,无心权势,也就只有他敢大摇大摆地把乾离石当玩物出来盘弄。”

“原来如此,我先前听闻连最小的泉坊每年的泉资都是不可想象的,怎么北城就不把这营生和盐铁一起收为朝廷所有?再说鲛石有这种传闻,北城就放心叫商贾去猎捕鲛人?若是得了鲛石……这起了异心……当如何?”

“起初出了这种说法,皇帝是要垄断泉客生意的,但一来人家有这方面的门路又成了体系,加上巨额泉资的诱惑,屡禁不止。二来鲛石迟迟不曾出现过,估计北城那位也没把这种事情太放在心上,也便罢了。三来,鲛石是这种宝物,你一商贾得了敢留在身边吗?到时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穆娄听到这里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叫道士看在了眼里。

“这位施主,贫道见你是个有眼力的不妨提点提点你,你回去和你们掌柜的说,有关鲛人的事,不做则已,做的话切记:止于至,莫止于终。泉客的这盘棋很大,泉客生意在三年内必有变数,这三年你们不要沾染有关鲛人的任何事情。三年后契机到了,若还有心可以试练试炼,不过届时是福是祸,还要看你们如何应变。”

“契机?什么契机?道长可否明示?”

破落道士正欲开口,忽然手指着天,两只眼睛向上看着,半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穆娄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背后毛毛的,连声唤他。

“我说多了……天机不可泄露,施主您好自为之。”

说罢抓过秃了尾巴的拂尘和漏风的幌子,一头从二楼的窗户扎了下去,穆娄忙扑到窗口去看,已经不见那人的踪影。

这穆娄“嘿”了一声,原地打了几个转儿儿,摸着脑袋满心“活见鬼”地出了雅间。下了楼见堂里刚又说完了一段,茶客正聊得如火如荼。大堂南边一茶客远远地认出了穆娄,起身高声唤他。穆娄一抬头,认出他是沐城第一买办能手蒋诚蒋德久,便靠过去寒暄。

“穆先生辛苦,柜上可好?”

“安好安好,我正要回去看看。”

“别急着走啊,下一场书里玖天风就要出来了,您坐我这,茶我请。”

“下回下回,下回我做东,请您栖凤居喝酒。”

“您坐,我会亏待您吗?咱们这有位兄弟前些日子才从损福关问道回来,得的姑娘竟是损福关的教头魏先生调教过的,别有一番滋味,你坐下听听。”

穆娄心里想着回家与兄长说说今日见闻,却被拉坐在桌上不好离去,心中正恼,却听蒋德久突然附在耳边道:

“今日泉客回城,明日我就要与几家头派商谈鲛髓的事情。鲛髓可是难得的好药材,就是不知无妄对泉客生意有没有兴趣啊?”

穆娄心里一惊,自己此次确实受兄长指示,尽量要找些泉客的路子,此番蒋德久提出本是好事,可耳边突然响起方才道士的说辞,犹豫了起来。

“我与浦远泉坊的掌柜是老相识了,你若是愿意,我可以给无妄拿到最低进的价。”

穆娄犹豫再三,还是含糊道说自己得回家与掌柜商量。蒋德久这样一听也不再劝,只给穆娄斟了一杯茶。同桌的一个茶客却突然开了腔:

“我给你们讲一桩趣事,前些日子我们对门的掌柜在街上遇见一道士,穿得破破烂烂的,嘴上说话的时候却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把那位掌柜骗得光着身子在河里游了三圈,回家就病倒了。”

“我说今日怎的不见他人,话说他平时猴精八怪,怎么也能被骗?”

“嗨!这位道士,说话不全胡诌,他一半真一半假,最难得的是居然说得出人家家里人想什么念什么。这咱家掌柜的脑子里想着发财谁都知道,可我们后宅里姑婆家的事情那老道也都能说对个七七八八,这下就把人给唬住了。最是那道士走得时候,从窗户往外一跳,嘿!就没影了。”

“这就是些个江湖骗子,找上您之前都已经踩好点的。早先我跟我家老爷在东边讨生活的时候什么人没见过,您那位打小就过的是人上的日子,才不知道这下面的厉害。”

穆娄听在耳朵里却越来越觉得不舒坦,告了个身上不爽就出了客栈回了家。至于到了家他与兄长如何言说,日后无妄又如何发展就都是后话不提。

天上的月亮渐渐显出了亮,却忸怩地掩在云里不见明朗,沐城的店家陆续地掌上了灯。沐南客栈的大堂之上,屏湘子又眉飞色舞地登上了台,醒木一惊琊岭的风云又起。而那三百里外,折寿关少食客栈里的胡琴悠扬,依旧笼着个风平浪静的琊岭。

这天下的茶客都喜欢听琊岭的传奇,殊不知到底是琊岭传奇一点,还是琊岭的传奇传奇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