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虎踞削禄关

琊岭 芷譞 2967 字 2024-04-23

三番五次的骚扰虽说动不了削禄关分毫,但跳蚤咬人终是惹人厌烦得很。官府下令大兴剿匪后,负责通达传令的弟兄就总生抱怨,说隔三差五地就得为了一帮朝廷的老爷兵山上山下的送信,老是这一趟刚报完“来袭”,刚回了山下喝口水酒的功夫就要端着碗再上山告捷。虽然每每打了胜仗都是不出所料,但是不上报又不成体统。

各山头首领也烦的紧,直告状说朝廷兵穷得很,进邪岭没本事不说还不揣些宝贝。刚开始看首领的盔甲好看还能跟弟兄们赏玩赏玩,但又都嫌盔甲穿着不舒服,玩两天就丢在库里去了,赏都赏不出去。朝廷兵还老不地道,回回不知道把尸首收干净,又要劳烦弟兄们拖到谷沟里头去烧了。

不过后来朝廷兵发现钱能买命之后便学精了,进山剿匪的时候一人身上揣点银两,短兵相接后发现不敌就丢兵卸甲,双手把银两奉上。往往削禄关的弟兄们杀下了山,兵器拿在手里还没焐热,对方就交了钱蹲在一边看起热闹来了,这可气坏了好汉们。

但是取财就不取命的规矩又不能坏,好汉看朝廷的老爷们三天两头堵家门口看自己“打把式”,一个个热血直冲脑门子,堂上的告状声吵吵嚷嚷得像菜市场。大寨主当初也是太年轻,听各家滚车轱辘似的告状烦得很烦得很,便大手一挥——

“罢了,朝廷的人不会做事咱就辛苦点,替他们管管这破烂江山。”

便带着弟兄们从邪岭一路北上,等到长驱直入老京城城门的时候,刚长胡子小皇帝还在小狐狸被窝里愣是啥也不知道。

也不怪他年纪轻轻就“眼盲耳聋”,要怪只能怪削禄关好汉所到之地的衙门。

各地衙门串好了一般,不“懂事”的就装聋作哑,“懂事”的就给好汉们接风洗尘。削禄关好汉并非穷凶极恶之人,一路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百姓也只求安居乐业,谁当皇帝无所谓,乐得跟着热闹。一路上最大的困难就是总遇见垂髫小童拦道,一个个光着屁股拎着棍子就说要入伙,还得派弟兄们一个个地拎着扔到道边草垛子上。

大军进了皇宫禁院只遭到了象征性抵抗,那小皇帝也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一大早沐浴正冠,高座在明堂之上,案上放着传国的玉玺,腿上横着着祖传的宝剑。见大军已然攻入了殿中,他便认命一般悲壮地合上了双目,再睁开眼睛,把宝剑和玉玺高举过头顶,一步步走到陛下。

一行土匪正以为他要殉国,纷纷散开给末路英雄让路,却见小皇帝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把宝剑跟玉玺一并奉上,只求不要伤害后宫的姐妹们。

打江山这等轰轰烈烈之事最后闹了个欺负孩子一般的收场,削禄关大寨主自觉讨了个没趣,接过玉玺随手丢给了一起来的二交椅,自己带着一帮弟兄班师回山了。这位大当家的回了寨子里觉得有些百无聊赖,就把先前几个带头嚷嚷着要打的弟兄点着脑门说教了一番,末了嘟囔着搞不好天下人都要耻笑削禄关的英雄们,笑话他们一群七尺男儿大老远地去欺负一个傻小子。嘟囔完了又骂那个傻皇帝,埋怨他也不假装杀剿两下或者抹个脖子,好歹也算是抵抗了一抵抗。

再说二当家接下了烫手的玉玺,低头见小皇帝颤颤巍巍地看着自己,心中一阵烦闷,便收了才小自己四岁的小皇帝作了义子。择日不如撞日,小皇帝当天晚上便把皇位禅让给了新认的干爹,也就是咱们当今的圣上,自己成了延乐侯。而后是举国欢庆,如此改朝换代之事便也顺理成章。

新皇上任,以老京城民风污浊为由迁都至邪岭北面的弹丸之城,易城名为沐城,传说这个城名是为了致敬削禄关的大交椅名字里的一个字,感谢大哥这些年的帮扶。

新皇与自家大哥的关系不比寻常,这新皇落草前原是三朝元老南荣氏的后人,祖上出过宰相当过元帅。但他幼时家中因朝堂党派倾轧受到牵连,被诬为乱党满门抄斩,全家只剩他一人因年幼而脱难。后来他在街头流浪时偶然遇见了当年就是孩子王大寨主,这才有了后面的种种因缘。新皇这人骨子里带着雄才大略,几年下来竟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首都沐城一片繁荣祥和,诸多雅致。

新皇不是忘本之人,登基后认邪岭为桑梓,将其奉为王山,才有了“琊岭”的名字。

相传易名的圣旨传到削禄关上,宣旨的太监得了皇上的指示,要求一切从简,但简到什么地步却没细说。正常的“从简”就是省去沐浴焚香几出前戏,往往是传口谕或者是大敌当前临危受命时的权益之举。如今皇上亲自赐名,传旨的小太监心想,即便是从简对方应该会自己主动把礼数都周全了。

打定了主意这公公就进了岭,刚到天然的山门底下,两路突然杀出几条壮汉。小太监吃了一吓,眼睛一翻,登时就倒在了地上。后面跟着的护卫却都是见过世面的,二话不说,立马把腰刀摘下来丢在地上,又从袖口里掏出几张银票高举过头——真不愧是先皇当年带出来的侍卫。

又说传旨太监醒来了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大厅的地上,连忙一骨碌地爬起来,抬眼却见一屋子的凶神恶煞或坐或站围在自己四周。他傻了一会儿眼,猜出自己应该已然是进到了“敌营”,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急三火四地往身上一摸,却发现带来的圣旨不见了踪影。心中正急,却听头顶一声雷炸:

“兀那阉人,你可是在寻这个?”

小太监急忙抬头,见黄灿灿的圣旨正被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拎在手里,他壮着胆子叫了句“大胆”,可舌头也大了,嗓子也劈了,惹得满屋子炸雷般哄堂笑开。削禄关的几个弟兄是糙人,这会儿都抢着圣旨要拿给自家的爷爷看。一个小喽啰仗着灵巧先一步把东西抢到手,然后蹭蹭爬上柱子,腿夹稳了之后便腾出手来把东西抓着来回翻看,嘴里都大笑着道:

“咱二爷真有意思,有啥话直接说不就完了,写的这是啥玩意儿?”

说罢将金黄的布帛丢给下边的兄弟玩,传看到最后,圣旨的边角都扒了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