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复仇的第一天

他们两个谁都不惧严寒,在凡人纷纷熄了灯火紧闭门窗的时候,他们仍旧衣袖飘飘一身闲适潇洒。

系统让鬼切不要着急,可是鬼切一想到源赖光就在这个世界,他便无法冷静。他急切地想找到对方,然而系统稳如泰山,只温言安抚他,东拉西扯的,教鬼切心里生出许多烦躁。

鬼切本就入世不深,为人处世上经历少,被源赖光欺骗成为源氏正义之刃那段时间,他虽跟人类一伍,实际上关于人情世故,仍旧是白纸一张。

他不圆滑,也不善于表达,被系统这么温吞地拖着或者说是逗着,他除了抄刀把对方暴砍一顿,就再无第二个解决办法了。

所以,鬼切生气了。眼看他的神色越发冷,扶着刀柄的手蠢蠢欲动,在被揍的边缘疯狂试探的系统忽然道:“找到了。”

鬼切猛地捏紧刀柄,刀出鞘半寸,冷芒在刀身上流转,系统轻拍了一下他的手,摇头道:“稍微冷静一点,你这暴脾气可会吓坏我们的目标。”

这时候雪已经积压了厚厚的一层,他们两都不是凡人,可以踏雪无声,然而凡夫俗子就不行了。

鬼切敏锐地听到周围有人类活动的声响。他抬头一瞅,只见他们此刻面对的是一栋破败的房屋,他认不出来,系统告诉他说是一个冷铺,专门供于叫花子乞丐落脚存身的地方。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鬼切不知道系统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嗅到浓烈的人类气息,让他脸色非常不好,他乜了系统一眼,有些危险,大有系统再敢跟他皮,他就先砍了这真皮造的系统。

“我们先隐身进去。”系统笑眯眯道,“你要见的人就在里面。”

鬼切有些惊疑。知道什么是叫花子,他就没多想了——他是很恨源赖光,然而在他印象里,源赖光是贵族,生活富足奢华,高高在上,跟卑微低贱的叫花子八竿子打不着。

“我亲爱的宿主,你听说过一句老话吗?”系统道,“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个人再狡诈厉害,对于老天命运而言,其实也跟蝼蚁无异。”

说这话他们已经进冷铺了。一进门入目是凌乱不堪的场景——今夜暴雪突至,冷铺内人满为患,这些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叫花子分成了几个小团体,鸡崽一般挤挤挨挨窝一块凭借彼此的体温取暖。

这里原先大概是个破庙,正面的泥塑菩萨早就被时光侵蚀得面目全非。天气寒冷,可屋内干燥的地方居多,为了这仅存的容身之所,乞丐们谁都不敢生火。

能挤在一堆儿取暖的人们算是幸运的,有那么些人,许是不合群或是怎么的,被排斥在外,单个儿孤零零的蜷缩在墙壁一角,瑟瑟发抖的样子瞧着十分可怜。

系统让鬼切注意就是东边角落里的一个瘦小的少年。

观身量,对方约莫十二三岁,细胳膊细腿儿,衣衫比其余乞丐更为单薄,脚上甚至连鞋子都没有,就那么光着脚,将脚上密布的伤口和脏污暴露在人眼前。

这少年应该被人揍过。他身上衣服遮不住的地方露出的肌肤上有伤痕淤青。看不清楚脸,不知道脸上是不是也有伤口。

“这小子一定是刚落魄的,之前定是富裕人家的少爷。”系统跟鬼切说了一句又顿了顿,没等来鬼切好奇地追问,他只好自己继续道,“你看他的皮肤,虽然上面伤痕累累,但是能看的地方,肤色白皙——那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好颜色。”

鬼切不想理会啰嗦的系统,他紧紧盯住对方,心里的疑惑涌来涌去,半晌他才低声问:“他是——”

源赖光成了一个浑身脏兮兮,眼看就要被冻死的可怜乞丐?鬼切忽然感到十分荒谬。

系统点点头,负手立在一旁跟鬼切解释:“他放弃在平安京的肉体,脱壳灵魂来到异世,本就是一场赌博——因为一开始谁都不能自主选择自己的命运,老天怎么安排,安全看他的心情,我等蝼蚁,身不由己的时候太多了,很多时候只能一腔孤勇咬牙向前了。你的这位前主人,敢想敢做,他愿意放手一搏去异世寻找更广阔的天地,也不简单,我只能说真不愧是个野心家,他自己的选择让他落到如今这等境地,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惊讶的。”

这番大道理,鬼切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