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两难抉择(捉虫)

“恳请兄长,能与旭凤一同、一同……”

见旭凤半晌说不出口,润玉接了话茬替他道:“你希望我同你一起入花神宫,替你母神赔罪,亦是求情?”

旭凤启齿难言,遂默认不语,内心更感煎熬。

润玉冷笑:“所以,二殿下此番下界,真正的意图在此吧。”

“你知我是为救花神受累才坠下的临渊台,是以对花神尚算有半分救命之谊。修行之人,最重因果,且花神虽清冷避世却最是恩怨分明。若我执意纠缠此事,花界定然不会与天后善罢甘休。但是即便我不说,花界亦会顾及我而与天后相对。”

许是那目光太刃、太利,旭凤不禁避过头去,耳根因羞愧而烧红,脸色却愈发惨白。

润玉步步紧逼。

“数万年来,花神与水神情深意笃,倒是有人得陇望蜀一直苦苦纠缠不休。花神为何会在天界,你我心知肚明。此番事情若是闹大,有损花神清誉不说,花界与天界的关系将会更僵。天界势强然不得人心,花界力弱却宁死不屈。如此长期以往,对两界都没有好处,但是吃亏的终究是花界。花神良善悯恤,自然不忍以一己之事殃及无辜。”

“呵,天后娘娘打的好算盘,不就是掐准了这一点,才如此肆无忌惮的吗?只是她万万没料到我亦掺和了进来,坏了她的事不说反而成为掣肘。所以,此番只有我去劝阻花神,方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润玉直直的盯着旭凤,如乌玉一般沉黑的瞳仁辨不出半分情绪。

“旭凤,我说的可有错?”

旭凤觉得自己喉间干涩,吐出两个字竟是从未有过的艰难。

“……不错。”

想起那日在秋澜宫,自己因润玉反常之态有多生气,今夜在花界内心便有多煎熬。

旭凤看着润玉,仔仔细细的看着,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润玉的眉眼。心中有哀有叹,更多的却是苦涩。

这个兄长在他眼里从来都是和煦温柔,淡泊避世,与世不争。即便是前些日子忽然对他冷漠相向,他亦坚持认为那绝非他的本心。

而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白衣仙人,目光淡漠,语气凉薄,明明自己已然身陷囹圄却仍旧刨析究底、冷静自持,将那些阴暗晦涩和隐秘难言皆赤裸裸的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不像他认识的兄长,这不像他认识的润玉。

然而,他的直觉,他的心却在告诉自己,这才是他。

这才是真正的润玉。

月光将旭凤孤傲的背影纳入怀中,柳树下,旭凤望着自己的影子自嘲一笑。

“以前只道你凡事皆退,事事不争,极好说话,却不曾想竟是如此洞若观火,细致入微。你此番将我的来意猜的如此清楚,想必亦是知道当初我派燎原君注意你行踪之事。”

“你看清了我,而我却从未看清过你。”

润玉垂眸。

“想要为所欲为,自然要有所凭依。若你什么都没有却仍旧心怀渴求之时,自然会小心翼翼。”

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着人去了解的一些事,旭凤心中亦是感觉有如针扎一般,有着细细密密的钝痛和延绵不绝的涩然。

只是……

旭凤偏过头去眨了眨眼,随即才生硬道:“母神此番一时糊涂做下错事,然旭凤身为人子,却不能置之不理。若是花界将此事上报天界,按律将被废神级,剔仙骨,打入毗娑牢狱,日受九九八十一道荒火天雷之刑。即便是母神那等修为,亦撑不过三年。”

垂下的手紧握成拳,旭凤深吸了口气,凤目深处含着破釜沉舟的凄凉与决绝。

“生养之恩无以为报,所以不管要面对什么付出什么,母神,我一定要救!”

润玉闻言轻笑一声,嘲道:“难怪众仙皆道二殿文武双治、忠孝两全,今日我倒真是见识了。”

思及上一世,旭凤不知天后犯下的那些罪孽也就罢了,但当天后视锦觅为眼中钉肉中刺几次三番要取觅儿性命时,旭凤只是一昧的左右调和,却不知如烈火烹油,愈演愈烈。

如今亦是如此。

心中压抑着的不满与怨气勃然而发,润玉语气蓦然冷凝,如寒冰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