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觉得有理便跟乌进忠提了几回,乌进忠就回绝了几回,这下连赵国基也觉得不对头了。乌进忠无法,只得趁着贾环歇息,带着众人去城南,去王夫人送给贾环的左湾屯。
城东南具是一片山林,在新城与山林之间是一片平野,土质优良。乌进忠说,王夫人给的那个庄子水草丰美,鱼米之地。贾环看着一望无际的平原,心中感念王夫人厚爱。等到了地方一看,贾环对王夫人的感激快比那庄子里的水都多了。
那片本应是庄屯土地所在地,是一片黄绿的芦苇地,中间露出点点水光,贾环的庄子分明是一片芦苇荡。
照乌进忠的说法,这里原本只是地势低洼,水泡也不大,地还是好的。虽然有些白,但不如新城西北,地重的都不能耕种了。更何况大人登黄册时因着地质不好,税银都按照劣地来收。五年前连着一整年雨水大涨,冬天都没能停下。为了附近的收成,庄头决定把水引到洼地里,这才让水泡长大。没想到,这里不仅地势低,还是最低的。东南的山丘,西北的草地,田亩,不断地有水渗过来。五年里,水洼生生变成了湖。
乌进忠原本打算着等水季过去,湖泊干涸。再找人抽干水,重新整地。谁知水面越来越大,还长了芦荻之类的水草。水面就一直没能干下去,地面也越来越湿。
贾环问道:“平日里,这湖泊可有什么出产?鱼虾一年有多少?”
乌进忠道:“要说鱼虾,这可多了,贵些的银鱼、鲟鱼、□□哈鱼、细鳞鱼、哲罗鱼。常有的鲫鱼、鳜鱼、鲂、鲤鱼,这里鱼虾原本也是土生的。就是往年水泡还小的时候,府里的年货、租子、庄子上一年吃的鱼虾鸭鹅,都在这上头,一年到头取之不尽。现在水面大了,鱼虾更是不计其数。”
“环哥儿看对面那看不到边的地方原来是别人的田地。因为水涨了起来就弃了,小老儿做主去买了回来。”
“往年不到这里来的,那些个仙鹤,鸳鸯、野鸭、黑鹳、白鹭、红隼一到时节呼啦啦全都在这地停下,我送到府里的那些鸟雀,鸳鸯都是打这湖里来的。”
贾环听着总觉着心里不踏实不由道:“这些鸟类,怎么收税的?”
乌进忠没想到贾环一下子问道点子上,有些不好回答,楞了一下。想了半天,邹着眉头叹口气道:“这些鱼虾花鸟,都不要税的。这原是田亩,每丁征银子伍分。按土地,上等地,每亩收银叁分,中等每亩银贰分,下等每亩银壹分。另外地里是产米还是产树,或者药材等另外不等。三爷这原是地,下等地,每亩收粮贰升贰合。咱们府里在北面的庄子原都是□□封赏,地宽税少。这个庄子,一共二百五十晌有余,比副都统的缺地都大。就算二百五十晌吧,那就是十二两伍钱伍分银子。加上二十七、八旦谷物,折合银子一旦一两,大约二十八两银子。三爷每年要交税四十两伍钱伍分银子。”
“也就是说我每年什么都不干,就要交起码四十两税银。我每月月钱才二两。一年才二两,我要两年才能付一年的税银。更何况我来了这里,月钱也到不了我手上呀。”贾环不禁头疼。
而后又想起来:“这河里的出产,在这里卖值不值些银子。”
乌进忠道:“三爷别急,这庄子的税银就从别的庄子上出,也能匀些出来。不要三爷出一分银子。”
贾环刚扬起笑脸,又□□来:“人家都说,父母在不别居,不别产。如今我都有自己的庄子了,跟分了家也没什么区别,哪能次次要别的庄子的银子呢。就是太太老爷不说什么,将来嫂嫂也不说的吗?也不知这湖里什么值些钱,我看咱们这些天吃的一些口蘑,干菇,鱼干,在府里倒是金贵。这里也值些钱吗?”
乌进忠摇头道:“唉,这里地广人稀,有的是空无人烟的地方。三爷看那边的山,瞧着不是大山,却也物产丰富。什么干果、蘑菇、树木、药材、狐兔、野鹿之类,虽不如别的地方多,却也是用之不尽的,只是没人采罢了。整个伯都纳才一万来人,还不算些老的小的。就算千辛万苦采了也没人买的。只有每年采了运往关内去卖,只是运输,收藏,都是个问题。咱们要从长计议。”
贾环裹着大毛衣裳,心里道踏实,果真给我的东西不太好,我才安心。只是有些为了产出操心罢了。
陈富跟着贾环倒是高兴,一把抓住贾环道:“环儿你这地方倒是好地方呢,芦苇可以盖房子,可以造纸。嫩芦苇可以当草料,老芦苇可以当柴烧,烧的灰可以制碱。盐碱地,也可以熬碱。更不要说芦苇荡里的鱼虾,附近山里的山珍这是块儿宝地呀。”
贾环把手抽回来:“什么不好的,到你眼里都是好的。你说的好听,就像那金子放在地上随手捡起来一样容易。行,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贾环虽然嘴硬,可还是操起了当家做主的心。他问过乌进忠芦苇可不可以做草料,乌进忠也不知道,这里的牛羊一般都是赶到西南草地上去喂养,那里不缺草料。
贾环又想起来,副都统府有养战马,打算问问陈将军。谁知还没说出口,陈将军先看着贾环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