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又一个姓陈的

众人安排好了房子,贾环仍旧跟丫鬟们住个套间。陈富跟着赵国基还有其两个人,吃住都在一起。乌进忠父子和其他伙计混住。

黄樱和甘棠给贾环布置好饭菜便又进了内间吃饭,两人本来没什么话说,被寒风逼迫成了小姐妹,每日说个不停。

贾环听他们说话,一个人连饭也吃不香了。好不容易吃了饭,贾环去找陈富说话。赵国基说下人屋里不是他该呆的,又要赶他,要他死活赖着才能留下。可留下也没话说,陈富说个话,赵国基便要说一堆不合规矩,连带着其他两个伙计,垂着手,在那里站着可怜兮兮。贾环坐了一会儿,也觉得没趣儿,要不是陈富一只冲自己挤眉弄眼,贾环早就回自己屋里了。

五人干巴巴坐着,谁知乌金来敲门让人去看热闹,原来一对父女在驿站自卖自身。

那个老头低着头,只看到两鬓斑白,喘着粗气。那个女孩儿正是甘棠一样的年纪,长得倒是美貌,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扎着,连个簪子也没有。看着不过是对一般的穷苦父女,那个老头手上却抱着一盆鲜艳的红白双株牡丹。贾环身在荣国府也见过不少奇花异草,牡丹也看过不下百种,各种颜色,红白双色也有。但是这样一株双花,红白分明的倒是从没见过。

驿丞带着这对父女,像驿站里的富户解释。原来这对父女原是吉城花农,姓陈,一手种花的本事出神入化,堪比唐朝的郭橐驼。

这对父女半年前去京城参加百花宴,与四海八方的花农、花匠比试手艺,欲扬名天下。谁知自个儿的大徒弟,原本定好的上门女婿,竟然偷了陈老头的鲜花前去比赛。还一把火烧毁了陈老头带去京城的所有花苗,气的老头差点中风。

父女俩报了官,谁知大徒弟讨好了一个贵人,把事情压了下去,判定花房失火是个意外。

父女俩咬牙回家,打算养出一株新花献给贵人,在报仇雪恨,谁知那个大徒弟又骗留在老家的奴仆,把老头的方才花苗全卖了。

老头要不是会家时在驿站遇到前去京城找他们的老管家,还不知这个事呢。这可好,火上加油,陈老头彻底是病倒了。陈小姐忙前忙后,典当所有衣裳收拾买药,请大夫也不见好。还是,老仆偷偷带来的一株牡丹开了花,这老头才挺着一口气活了过来。

这父女在驿站耽搁了半年,欠下不少钱,老仆前段时间也病死了,下葬银子还是驿站垫付。没办法这对父女决定自卖自身,只是有些要求。一要两百两卖身钱。二他只种花,别的不干。三要允许他两年后进京报仇。这驿站往来人口大多是些进京送租子的庄头,谁会花钱养这个佛爷。故而到了现在都没人买,驿丞给他银子,让他们父女还家,老头也不愿。驿丞要把陈小姐拉去卖了换钱,陈老头也不管。死抱着花盆不肯撒手,也不降低要求,陈小姐苦苦哀求也不管。

驿丞领着人看了一圈,以前好容易有个富商看中陈小姐美貌要买她做妾,陈老头答应了,陈小姐不愿答应,被陈老头打了一顿。

驿站里的人听说更不愿意了,谁要请个佛爷回家,还连带个菩萨。况且陈小姐也不是天仙,为了个美貌女子愿意跟京城的贵人杠上。。

陈小姐看着四周的人,有的人眼中露出怜惜,待陈小姐看过去,又移开眼睛不去看陈小姐。有的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陈小姐缓缓跪下给众人磕头:“哪位老爷愿意答应我爹的请求,小女愿意做妾。当牛做马,无有不应。求大老爷们可怜可怜我们吧,我老父亲硬气了一辈子。把花看的比命还重,第二看中的就是我师哥。如今师哥跑了,还烧毁花苗。我爹活不下去啦,他只剩一口气了。他不会去京里报仇的,他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陈老头却抱着花盆,噌的一声跳起来,指着陈小姐的脑袋骂道:“你个死丫头,你咒我。我好的很,我一定要报仇,我要报仇。当年,我也随老爷起过兵,为老爷做过先锋官,要不是老爷去的早。如今哪里轮到你们这些小子害我。”

众人看着不忍,去没有人答应去买。

乌进忠听了那番话,倒想起自己跟随国公,东奔西跑的日子。看着那老头如同看见另一个自己,一时有些物伤其类。想要将人买回去,又有些迟疑,毕竟贾环在这里。

这边陈富也在劝贾环:“把他们买下来吧,这个老头,居然能种出这样神奇的牡丹,种人参想必也不在话下。”

贾环不由叹气:“你不要说风就是雨,这种花和种人参差的远了。”

“我知道”陈富打断道,“我还知道,会种花的不一定能种人参,能种出人参也不一定能三五年就种出来。马上就种出来的,也不一定能种出三四亩够咱们卖。但是环哥儿,要是第一步连个种的人都没有,那就更不可能有第二步,第三步了,万事开头难。而且,他有手艺,手艺难求,更何况手艺这样绝的。咱们这是遇到了,要不是赶上他们落难,平日里咱们得去请这样的人吧。就是不去种人参,也比那些只会洒扫的人强呀。这是天降小弟,不可不收。”

这边乌进忠考虑片刻,来向贾环求情,说要买陈氏父女。乌进忠在贾环面前提起老国公,感叹要不是国公爷,自己也要讨饭吃了。贾环本来作为后人就怯了两分,加之陈富一只嘀嘀咕咕,吵得耳朵疼,贾环自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