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贾环似乎睡醒了便要前去找探春姐姐说是告个别,赵姨娘要去请探春,结果骂骂咧咧的回来了。贾环只得自己起来,赵姨娘阻拦不住让黄樱儿跟了过去。
探春和大房赦老爷的庶女迎春、东府珍老爷的嫡妹惜春,三个人住在贾母暖阁里。今日李家应了婚事,贾府阖府高兴,王夫人等正在贾母正堂吃酒。贾母院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有人没见着贾环,有人见着了当是没看见。
贾环带着樱儿悄悄穿过西廊来见探春,谁知探春三个也在吃酒。屋里几个小丫头子,也不敢声张,就让贾环先进了门,干看着。
唯有惜春因年纪小不让饮酒,吃过饭就让奶母抱了回来。奶母丫鬟看贾环静静坐着,也不吭声起初吓了一跳。李奶母看着贾环坐着,听着正堂里一片欢声笑语,于心不忍,拿出惜春的奶点心给贾环吃,贾环拿起一个平日吃不到的点心,放在口里,半天咽不下去。李奶姆看着叹息一声,悄悄唤来惜春丫鬟入画:“你去前边,悄悄地跟三姑娘说,就说四姑娘嚷嚷着要三姐姐,请三姑娘来。”
不一会儿听着探春笑声道:“平日里抢珠花的时候也不认我是个姐姐,现在到想我了。”
看着贾环坐着不由一愣,李奶姆看人来了说声抱着惜春消食就带着丫鬟们出去了。探春看着贾环两眼翻红,嘴唇干裂,手里拿着半块奶点心,见探春来又放下了。
平日里探春见着贾环不省事,便要责备,今日看着贾环默默不语反而有些不得劲。
探春让侍书给贾环倒杯茶,坐下道:“你有伤怎么不歇歇,到这里来做什么。”
侍书到了茶,拉着翠墨去看着门。
贾环低着头道:“上回,因我喝花酒,被姐姐痛斥,昨日大哥哥跟人私定终身,姐姐痛骂他没有。”
探春没想到贾环竟然直接这样问,一时语塞。想了想道:“大哥哥是嫡,我是庶。大哥哥是长,我是幼,我怎么责骂。本来大哥哥这几年对我关照颇多,看承我比宝玉还好。但大哥哥已经不是行止不端的问题了,我若是个男子,哪怕是庶出也没关系,可我偏是个女孩子,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仿佛听一听都要污了耳朵。”
贾环道:“那我被骂,究竟是因为我小,还是因为我是庶出。大哥哥错的比我大,就因为他是嫡长,老爷也当没事,太太老太太还是疼他。昨日老爷还要打死他,今日大家就为了庆祝结亲摆酒。你看府里上下,都在笑。谁记得昨日大哥出丑的事情,又有谁记得昨日是怎么笑话我的。他怎么做都对,我怎么做都不对。”
探春冷笑:“要我说,府里头每一个爷们儿是好的,大哥哥得意洋洋,眼高手低。你自鸣得意也是眼高手低。宝玉更不用说,现在还在吃胭脂,比个女孩子还秀气,恨不得长在内帷。两个老爷我虽不该说,可我心里清楚,都不是管事的人。我若是老爷,便把你们两个不孝子都打出去。”
贾环叫探春和尤显达相似的话给吓到了,探春看贾环这样又道:“你到不必觉得我偏心,我向来认理不认亲。我骂你是看在你是我兄弟的份儿上,你换个人试试。我骂你也与别的无干,大哥哥是个圣人,你做错了也骂你。大哥哥是个坏人,你做错了我也骂你。等到我不骂你了,就是懒得再理你,到时候你再高兴吧。”
探春看贾环一脸没落,道:“我知道你今日心里不舒坦,我倒巴望着老爷把你打醒些。你说的也对,这世事就是如此,庶子比嫡子难过些,女子比男子难过些。我但凡是个男子,哪怕是个庶出也早出息了,偏我是个姑娘,一辈子出不了二门。环儿,这话我只说一回听不听由你,一个院子里两棵树,一个歪脖子了,难道另一个一定也要歪脖子不成。两个兄弟一个做了贼,满屋子都要做贼不成。你就是不能大义灭亲,难道还不能洁身自好吗?说句不好听的,你精明能干妨不着别人,你混吃等死也碍不着别人,你何不做个精明能干的人,自己岂不也舒坦些。”
探春许是憋得狠了,跟贾环说了许多从未说过的劝诫。贾环细细想来,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只是想到自己前来的理由,贾环又问:“姐姐,我是不是又懒又馋,又蠢又胆小,还扣扣搜搜,小家子气。”
这一问又把探春火气问上来了:“你既然知道,你还不改吗?一年年你也成人了,小时候这样也还罢了,若是大了还这样,将来姨娘靠谁。我往日里总说,都是赵姨娘教的,把你教的歪心邪意,你也是不学好,就是宝玉有一千个不好,他待人接物,往来应对,都是礼仪俱全,从无挑剔的。你别的不会,迎来送往,嘴甜腿快总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