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显达掏出三张银票递给直翻白眼的贾珠:“不过,妹夫呀,你这眼光除了看美人,别的可不行,这大正宝钞是个什么?我从未听说过,也从未见过。你该不是被骗了吧。这样的大额银票,官府里最大只出过五百两,归何人所有上面都有记号。再大的面额便是私人钱庄的银票宝鉴,不过那样的宝鉴更是一对一交换的,只是个字据罢了。不能广泛流通,也不能给第三个人,归谁所有,记号打的比官府的银票还多。你这大正宝鉴漂亮是漂亮,印盖的也多,可有哪个印鉴是你的吗?”
贾珠听了直多少,口齿不清的辩解:“不不不,不可能,那是我的好友……不可能骗我。”
尤显达听了就肯定贾珠让人骗了:“那些个骗子为了骗人,租个豪宅都不带眨眼的。不过打扮的鲜亮些去骗人,根本就是小意思,只怕此刻已经拿了钱走了。世伯还是赶紧报官拿人吧,整整两万两呢。”
贾政此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向自诩家教严厉,为人端方,三个儿子最爱的就是大儿子。他对贾珠素来严厉,贾珠也听话顺从。若说贾环惹事,贾政生气却也觉得有迹可寻,他本来不太喜欢那个叫赵姨娘教的小家子气的庶子。贾家族学学风不正他也偶有耳闻,贾环学坏也是有可能的,他只要把贾珍叫过来,让他申斥一番,族学之风自会澄清。打贾环一顿在好好关几天他自会学好。可是贾珠呢,他一向乖顺好学,谦谦有礼,从不曾忤逆不孝,也不曾沾花惹草。可如今就是这个一向顺从的大儿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勾引东府亲眷,私自问人借钱,不,是骗人钱财。贾政直觉一头乱麻,满心无力。道:“罢罢罢,我也管不了你了,我这就去回明老太太,再开祠堂,给祖宗上香磕头,把你送到家庙你去,你就一辈子伴着青灯古佛赎你的罪孽吧。”
“哎不对,大人这是何意……”尤显达察觉不对一阵冷笑。
这边小厮进来离的尤显达远远的道,尤氏遣了丫鬟来请他说话,还把一个扇子给他看,尤显达一见是母亲的扇子就知道尤氏是来做说客的,而尤大娘说不得已经叛变了。
尤显达气冲冲跟着丫鬟,穿过梦坡斋穿廊,到了后边倒座房,进门一看尤大娘正和刑氏共坐上座,尤氏作陪。尤显达看着堂姑就有些心虚,跟尤氏见了个礼。
尤氏指着刑氏道:“显官儿,这是荣国府当家大太太,珠儿的婶母。你也认识的,你是晚辈不必顾忌。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跟你家商议商议的珠儿和小妹的事情。”
尤显达给刑氏见了礼道:“怎么不见那个太太。”
刑氏总不好说那个还在打发李嬷嬷,只好替她背锅,笑笑道:“她虽是珠儿亲娘,到底是二太太,这事我能做主”想了想又道:“我不能做主还有老太太呢?”
尤显达坐下,嗤笑:“那不知,老太太可想好了,什么时候迎我妹妹进门。”
“显官儿”尤大娘阻拦。
刑氏见尤氏不开口,只好自己道:“好孩子,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也不怕在你跟前揭短。你家是实实在在的好人家,尤姑娘也是标标致致的好姑娘,配给珠儿可惜了得。可从来姻缘不是看的两个人,是看的两家。我当年父亲虽是个小官儿,可也是正正经经的好人家,我也长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可就这也不过是做个填房罢了,在这样的高门大家里,外头看的光鲜,里头的苦谁知道。做填房的苦,你问你姑姑就知道了,不是我扯谎。更何况是做个妾,那更是艰难了。”
“做妾,我妹妹清清白白的好人家,样貌才华,针绩女工,样样不差,就陪给那个空有家势的草包做个妾?你们也太小瞧人,更何况是他勾引的我妹妹,这样毁了我妹妹的名声反倒让我妹妹做妾?”尤显达登的一下站了起来到把几人吓得一跳。
刑氏道:“好孩子,既然让我来即是个尊重你们的意思,若不然我也不来了。这样羞人的事,我是从没遇见过。只是有些话,我做个长辈实在不好说的。有些话你姑妈知道,不论谁招惹的谁,总是你们对不起你姑妈不是?你听你姑妈把话说完。”
尤氏这才接过话来:“显官儿,论理这要是换个时间再提都是一桩美事。千不该万不该,他俩小的不懂事,这就成了丑事。我二伯是个倔强古板的人,这婚事他是不会答应的,就是老太太答应他也不会答应,他情愿打死珠儿了事。”
“那就打死那个贾珠”
“显官儿”尤氏道:“咱们就事论事。第一,珠儿跟李家姑娘的婚事已经定了三年,万万不能悔婚。小妹若嫁,只能做妾。第二,你就是乱了这门亲事,老太太的意思情愿有个做和尚的长孙,不能有个娶低的长孙。这一娶,贾家一辈子的基业就完了,以后联姻结亲就都完了。第三,二伯性子严肃古直你是知道的,昨日就为了和花酒把环儿就打了个半死,今日听说为了小妹的事儿把珠儿也打了个半死。你是见识到了的,他就是把珠儿打死了,也断不会答应这门婚事,不为别的只为聘为妻,私为妾。第四,他二人这事儿竟然阖府都不知道,你若不说这事儿怎么解决都好,你闹出来现如今小妹在两府名声全完了,再闹得大一些,让二老爷打死,那你妹妹在京城也难嫁了,那你们怎么办,回老家去吗?到时只怕我也没脸在贾家待下去了。第四,我问了你妹妹,两人其实不过是有些书信往来,还有些银钱在里头。其实为时未晚,不到非嫁娶不可的地步。显官儿,你最是个聪敏人,比贾家爷们儿拧一块儿堆都要聪明,你细想想。”
尤显达道:“我这样闹了一场,二老爷又不管事儿,管事的老太太没见到,太太也不敢见我,。直接打发姑妈和大太太来顶缸,当说客。我要是不吭不声的,只怕到姑妈说服了我们,政老爷还不知道这事呢,他继续做他父慈子孝的美梦,贾家继续煊煊赫赫。丝毫见不到主子们的荒淫,短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