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显达因是商户被贾珠小瞧,每次遇见,三两句话总要刺他身份低微,不配与贾府公子交友,前恭后倨实在可恶。
贾珠却半闭着眼道:“你也知道薛氏是皇商,一般小鱼小虾哪里比得上?井底之蛙,自以为爬上井便能上天吗?”
尤显达也不甘示弱:“人道莫欺少年穷。贾公子,如今连个秀才也不是,却不代表将来不能位极人臣,不是吗。我如今不过是个刚上井台的小商人。将来能否上天又有谁知道?您说是吗?”
贾珠阴郁的笑他:“你说得对。不过鸿鹄下来就有一双巨翅,小时候不能飞,长大了自然能飞得起来。燕雀虽然也生来就有翅膀,却永远飞不到鸿鹄那么高。”
尤显达假装问他:“鸿鹄之志?说道鸿鹄之志。与贾兄家境相符,年龄相当的人,要么已经投入军中,要么举业有成,要么已经成家立业,娇妻幼子在怀。贾公子却是个例外,骑射不精,学业未成,也未成家,一直拖到这样年纪实在令人敬佩。不知有什么样天大的事业等着公子完成,这样的鸿鹄之志,在下自愧不如。”
贾珠哽着一口气道:“尤公子误会了,咱们这样的人家从来不必死读书,将来自有我们的前程。蝼蚁碌碌为冬藏。”
这一句话真真直接戳到尤显达的肺管子,他嗤笑一声。“是呀,贵公子自然不必为前途惊慌,等您将来继承令伯父的二品神威将军职之时,在下必定奉上一份厚厚的大礼。啊!不对。瞧在下忘了,令兄贾琏才是长子嫡孙,这爵位该由他来继承,贾兄你应当继承令尊的五品员外郎。啊呀!瞧我。”尤显达妆模作样拿扇子敲敲自己脑袋,“五品员外郎之职不是爵位,不能继承。不过没关系,不是在下嘴坏,令尊仙逝之时上个遗本,圣上必定能体恤贾家,对您多加看顾的。要在下费什么心呢?总之,大礼在下一定会备好,就等着上门恭喜,贾兄可别让在下当季隗苦等你廿五年。”
贾珠见尤显达撕破了脸,说出自己的短处,气的想抽他一个耳光,但看尤显达比自己小几岁却长得人高马大,怕反被打,咬牙道:“我的门不是谁都能登的,尤大爷的大礼,还是准备给你的环兄弟吧,你们才是一个窝儿的。尤大爷身负鸿鹄之志,想必忙得很。我们就不打扰了。”说完一把扯过贾环回家,把贾环扯一个踉跄,贾环无奈只得跟着贾珠回府,一边走一边扭头看尤显达,尤显达对他笑笑以作安抚,这才罢了。
看贾环背过脸去,尤显达便不禁冷笑,好你个贾珠你前恭后倨,屡次贬低羞辱与我,我要是个咽的下鳖气的人,今日也不会到京城来。你不义就别怪我不仁,故意戳你的肺,我到看看你的‘前程’能有多远。
被贾珠一路扯的踉跄的贾环却心中却有些疑惑,“将来自有前程”,这句话是大老爷一向的说辞,贾环一向也爱听。但是老爷和大哥却并不喜欢。老爷因并非科举出身,在仕途上终究有些不顺。因此一心催促大哥读书,要他博个正经出身,以至于把大哥逼的太急,导致大哥一年到尾三灾两病,大哥本人也十分孝顺上进,从不抱怨托懒,如今大哥怎会有这个“不上进”的念头?又一想:怕是让尤显达气着了,故意这样说的吧,也就不在意了。
贾环又看着贾珠,从前大哥哥并不在意穿着,后来到爱美起来,整日收拾的齐齐整整,如今穿着斜领罗衫,衣袖飘飘,宽襟大氅,倒跟柳湘莲穿的有些相似。讨好他道:“大哥怎的穿得这样单薄。如今已是十月天气了。虽说自从三年前大哥病愈以来,再没有生过病……。”
“你住嘴。”贾珠听到别人起三年前的大病,就一阵心头一跳。贾环也是一惊,满脸尴尬。在贾府,大哥说提起来不吉利从不许他提别人提起落水的事情,自己怎么就忘了?
贾珠却也不想再提此事,也没责备他,反倒又问贾环:“那个柳湘莲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哪里认得此人?”
贾环忙忙摇手,“大哥哥,我并不认识这个人,今日也是还尤显达提起此人。”贾环又问道:“怎么?大哥认得此人吗?难道这人有什么不妥吗?”
贾珠却遥遥头道“此人是一个英雄好汉,最讨厌你这种好吃懒做不求上进的人。你可不要贸然亲近他,让他见着你,知道你的为人,肯定给你一顿老拳。”
贾环听到他大哥这样说,不禁叹气。心想:我做了什么呢?大哥是一年比一年讨厌我,从前还记着大哥的本分,会教导我,如今也不管我,还被这样训斥。这样想着更加束手束脚,整个人拱肩缩背的塌了下来。
贾环本以为今日逃学的事,免不了一顿训斥。没想到贾珠却并未告知老爷,心里一喜,呆在赵姨娘的小院里半天没有出头。到了下午,贾家三个兄弟要出门。王夫人唯恐宝玉晚上冻着,对着跟着的小厮叮嘱再三,又嘱咐贾珠对宝玉多有多看顾。
谁知贾珠看着宝玉只知道抱着王夫人撒娇的样子便是一阵心烦,一拍在扶手上,在老爷面前对着宝玉就是一顿说教:“你看看你这幅扭扭捏捏的样子,简直上不得台面,比贾环还不如,到了王府也是丢人现眼。你这副模样,还不如不去,省得到时候不尴不尬。”
贾政本来一日三餐按着顿也要训斥宝玉,但见贾珠先行在前头,到吓了一跳。看贾珠骂的贾宝玉骂的飞起,便只得愣愣住嘴,转头看到贾环没心没肺还在乐,难得千百年头一次的说起贾环来,把本来喜气洋洋的贾环也说的垂头丧气。说不到几句,便把他们三人赶了出来,王夫人又忙忙了半天,终究放了三兄弟,乘着宝马香车去了北静王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