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绿萍出院后,舜娟每天的重心就是照顾女儿。其实从一开始,绿萍就表现的很好,很让人放心;更何况现在,女儿已经做出了一番事业,充分表明了她即便断了一条腿,也依然没有被打垮。
舜娟对这个大女儿一向是放心的,从前和现在,她都是自己的骄傲。只是以前她从不会注意到绿萍那让人骄傲的表象背后,是多么辛苦的付出。而现在,一路陪着绿萍走过来,她看着绿萍每天钻研录像带、看书看到深夜,为一个动作辗转反侧、反复思量。
那一沓沓稿纸,就像之前被练坏的一双双舞鞋一样,是绿萍辛苦努力的见证。
让她心疼,也让她骄傲。
与之相比,舜娟更担心自己的小女儿紫菱。
紫菱,到目前为止都是一个没长大的女孩,爱做梦、爱幻想,就是不愿意去面对真实的生活。这是舜娟最为她担心的一点,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所有人都觉得她偏心绿萍,但只有舜娟自己知道,其实她心里是最疼紫菱的。爱之深,责之切,她是紫菱的母亲,她不能像其他人那样无动于衷地看着紫菱永远沉浸在幻梦之中。
但她们两个气场不合,每次她说的话,紫菱都听不到耳朵里去。而她呢,总想着,时间还长着,她总能教好紫菱的。却没想到,这一拖就拖到了紫菱嫁人。
一个人过得好不好,从她的气色上就能看出来。紫菱的气色,很明显不如在家的时候,舜娟察觉的到。
舜娟想,自己还是和丈夫谈一下这个事情吧。
舜娟进书房时,汪展鹏正在看书。舜娟走进一看,意外地发现,他看的竟然是《金瓶梅》。
汪展鹏抬头看了舜娟一眼,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舜娟在一旁坐下,说:“有些事要和你谈一谈,说起来,你以前不是很不屑看这本书的吗?”
“那是以前。”汪展鹏扶了扶眼镜,“绿萍之前把这本书推荐给我,说里面的世态人情写得很好。只是她还太年轻,有些地方看不明白,让我看了之后和她交流交流。”
“那她可真是失策了。”舜娟摇头笑说:“真论起世态人情来,你怕还不如她懂。”
“有吗?”汪展鹏问:“我好歹也比绿萍多吃了几年油盐,不至于连她都不如吧。”
“那可不一定。”舜娟又摇摇头,“你现在看到哪里了?”
汪展鹏把书往前翻了两页,找到了题目,说:“第六十二章,就是李瓶儿死的那一章。”
“那你觉得……”舜娟斟酌着问:“李瓶儿怎么样。”
汪展鹏笃定地说:“自然是个好人,温柔贤淑,识得大体。”
“是吗?”舜娟提高了语调,“那你还记不记得她是怎么对待自己前夫的。”
汪展鹏皱着眉头不语。
“我就说吧。”舜娟笑了起来,“你还是不懂得人性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