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裴矩之议

二月,杨广下诏在山东置府,饲养军马以供军队役使。令天下富人都要出钱买马,每匹马价高至十万钱;又命关中富人出驴,驴价也涨到了一万多钱一匹。所谓富人,大多是中小地主,就为这些驴马之灾,已经多半破产。杨坚又命官吏挑选、查验兵器和仪仗,要求务必精、新,若发现有粗制滥造者,检查官立即斩首。

三月,命幽州总管元弘嗣到东莱海口监造大战船三百艘,官吏们急如星火的督促工程,工匠、役丁们昼夜不停的在水中劳作,不敢稍微休息,腰以下都生了蛆,病累而死去的人有十之三、四。

四月,炀帝下诏征发天下兵卒,无论远近,都在涿郡集中。又征发江淮以南的水手一万人,弩手三万人,岭南排镩手三万人为水军,从全国各地奔赴涿郡的兵卒川流不息。

五月,命令河南、淮南、江南等地制造兵车五万辆送往高阳,以供装载衣甲幔幕,同时征发河南、河北民夫以供应军需。

七月,征发江、淮以南民夫运输黎阳仓和洛口仓的粮食到涿郡。大运河这时候派上了用场,运粮船首尾相连,绵延千余里。陆地也有几十万运载兵器铠甲以及攻城器械的民夫来往奔走,昼夜不停。沿途都是病累而死的民夫,尸体相籍,到处散发着腐尸的臭气。

八月,由于运粮的牲畜大量死亡,有去无回,杨广就再次征发人力车夫60余万,靠推小车往泸河、怀远二镇运粮。一车粮食大约100公斤,由两名车夫换着班推,车夫在路上也得吃饭,就吃自己运输的粮食。路途遥远艰险,车夫边吃边走,等到达泸河、怀远二镇时,就剩下车了,运的粮食已经在路上吃光了,无粮可缴的车夫们只好把车一扔,纷纷畏罪逃亡。

劳民伤财的军事动员整整折腾了一年,大业八年(公元611年)正月,应征士兵全部集中于涿郡,史载有兵士1133800名,其中包含约45万精锐战斗部队和数量庞大的辅助兵,辎重兵。民夫是军人数量的两倍,兵民数量合计达到300万人。当时全国人口也不过5000万。这一次战争动员,就征用了全国总人口的近十分之一,几乎是全国男丁的半数。

这辆疯狂开动起来的战车,只有油门而没有刹车。在朝堂之上,忠诚持重的大臣,如左仆射高颎、光禄大夫贺若弼、礼部尚书宇文弼等,都已经先后都被杨广处死。后继任的仆射的苏威被罢免。所以再无人劝谏杨广的疯狂行动。在文帝时代,高颎和苏威都深受杨坚信任,以自己的才干为国家做出巨大贡献,而杨广不但不予以重用,反而或杀死或罢黜了这些元老。现在身边只有裴矩、宇文述这种揣摩圣意的主战派,在为这辆失控的战车呐喊助威。

壮年男子都被征发到辽东前线,他们后方的家园则耕种失时,田地荒芜,财力枯竭。留守的老幼妇女饥寒困顿,难以生存。一首深入人心的《无向辽东浪死歌》,很快流传开来。

公元611年,对高丽国的来说,危机还只是一个回响在辽河西岸的遥远警报,而大隋帝国却在皇帝的疯狂指挥下不堪重负,先自乱了阵脚。从农民出身的枭雄到朝堂之内的野心家,或磨砺爪牙,或伺机而动,亡国征兆如同暴雨来临前的乌云,阴沉而至,缓慢而坚决的笼罩于大隋帝国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