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千里姻缘一线牵

她将镯子捧在手里把玩,爱不释手。

“夫人,这副首饰共有戒指一枚,耳环一对,项链一条,龙凤镯一对,您再看看,对不对了?”

女人猛地点头,脸上是久违的笑容,“对了。对了,实在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没成想,居然真能给做出来。这简直就跟我前几日梦里的那对,一模一样。”

“夫人可知,镯子在古代叫什么?”

“什么?”

“跳脱。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那女人突然激动起来,“对!就是这句!”

那是不知道第几个周末了,清歌脱了那双把脚磨破皮的高跟鞋,赤着足,一身酒气,随意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次安稳觉,清歌睡得舒坦了,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却一下子惊得快要跳起来。

她的手刚刚打到的,是个人?

她猛的睁开眼睛,还是她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卧室,可熟悉的床上躺了一个陌生人,而且这个人还是个男人!

这个男子生了一副不错的皮囊,就那么静静地躺着,也美得像副古画一样。这么一个好看的男人躺在床上,穿了一件薄薄的那种古代的单衣,头发长长的散披着,就算是她经常混迹风月场所,可也只是卖唱不卖身呐,就这么躺一块儿的睡着,她的脸皮也不可避免的烧了起来。

“起来!快起来!”

清歌粗鲁的打得那个男人的脸“啪啪”作响,男人应声而醒,好看的眉头轻锁,略有些不悦,“汝为何人?为何会身在吾床?”

清歌被他说话的方式搞得有点懵,眨了眨眼睛,反应了一会儿,“这是我的床!是我家!你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这么为所欲为!我沐清歌可不是好惹的!”

“女子怎可如此高声喧哗?成何体统!”

男人很是嫌弃的看了清歌一眼,转身快速躲得远远的,像是躲什么邪神一般。

“喂!你这个人真是……真是……不要脸!你是不是小偷啊?还敢登堂入室来盗窃,这么嚣张,当真是以为人穷好欺负啊?!告诉你,我不怕,现在是法治社会,这里是北京,有的是警卫队!老娘随便打个电话,就会来一群警察!”

男人一句话也不反驳,看他的神情到不像是被吓的,更像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在乎。

清歌看了半晌,还是下不了决心把他丢出去,毕竟他这副样子是真的很可怜,很让人怜惜呐!

“算了,看你这副傻样,我就不把你交警察好了。你先说说你是谁吧?为什么要跑到我家来?”

“吾乃曹丞相主薄繁钦,字休伯。”

“什么?曹丞相?就是那个东汉时期的曹操,曹丞相?!”

“正是。”

清歌捧腹大笑,“年轻人,你该不会是看书看疯了吧?曹丞相?哈哈哈……你是曹操的主薄,那我还是周瑜的夫子呢!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兴这套诓骗呢?当老娘傻子啊?”

“汝究竟有何目的?夜闯吾室,衣衫不整,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繁钦从枕头下掏出一把匕首,干净利落的压在清歌的咽喉处,吓得清歌忙将手举过头顶,“啊!大侠!饶命!呵呵,饶命!我不敢了!”

“说!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不是谁派我来的,我就住这里啊!北京帽儿胡同三百号,我都住了好多年了,你不信可以去问周边邻居!”

繁钦这才注意到,周遭的东西很是奇怪。他身下的这张床柔软的不像话,头顶吊着的那个好像琉璃盏,居然会自己发光,还有一些他从来没见过的新奇的物件。

“这回你该信了吧?这里真是我家,不是你家。”

繁钦突然松开了清歌,赤着脚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这一半的屋子转下来,通通都是这个说着怪话,穿着怪异的女人的,而另一半的屋子居然是他的书房还有卧房,中间却少了堵墙。

清歌看了,也忍不住赞叹道:“哇,好酷!”

“元三儿。”

“嗯?”

“你知道我为何会身带红线吗?”

“为何?”

“我上次回小镇的时候,看到街角开了一家名叫‘人间’的寿衣店,觉得这名字叫得真是奇怪,但却莫名有什么吸引我一般,我就进去了。里面的老板娘给了我这条红线,说这是几辈子也扯不断的姻缘,让我给心上人系上,就算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下辈子还会遇到的。”

元三儿在一个夜半醒来,他发现自己居然身心轻松,一身爽朗,眼睛也全都能看到了,就连那只挖了的眼睛也好好的装在了眼眶里。

他欣喜的想跑出去找秦久看看,却绕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他,他焦急的喊着他的名字,名字在山里回荡,却始终没有唤回那个人。

后来他到了小镇,绕了几圈,见了胡同口的红灯笼,不由自主就进去了。

“人间”不用电,都是燃得旧时油灯,灯油慢慢烧干,门口的两个大红灯笼也自己熄灭了。

元三儿捏着那把枇杷香的小扇,不知为何会有心酸之感,好似是前世恋人,今生终得相逢。

孟忧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看着天井里大亮的天。

绿植坐在房檐上,翘着二郎腿,一荡一荡的,“你怎么把那枇杷小鬼送人啦?”

“物归原主罢了。”

绿植纵身跃下,“他转世了?”

“不过是故梦重拾,不算转世。”

“那么,昨晚那只鬼是怎么回事?”

“啊,绿植,我累了,你帮我看一会儿店,我去眯一会儿。”

还不等绿植回答她,她就一溜烟儿跑进了卧房,紧闭房门,蒙头大睡。

绿植恨恨跺脚,“都几百年了,还用这招!”

胡同的一角,蹲了个小叫花子,警惕的看着胡同的两头,嘴里一刻不敢停的啃着馒头。兵荒马乱的年代已经暂时告了一个段落,现下正是一个新国家的开始,却还是有不少这样子的小孩沦落街头,乞讨为生。

他也不怕什么神鬼邪说,看到只有这条小胡同没有一个乞丐占地,就躲了进来。

绿植把门打开,抱了两个做得精致的纸人出来靠在门口,算是个招牌。

大门一边立一个招牌,“昼夜服务,品种齐全”。

“好好的神仙不做,偏偏要跑来这种小地方开什么寿衣店,跟些鬼怪打交道……哎呀妈呀!吓死我了!你是个什么东西?!”

做好了这些,绿植小声抱怨着,一转身却看到胡同口团了一个看不清是个什么的黑影。

绿植轻拍胸口,看清了是个不大的小孩,浑身脏兮兮的,“喂!小鬼!到别处玩儿去,别挡着我做生意啊。”

那个小孩抬头看了看这奇怪的店门,又不是什么喜庆的店,居然还挂两个红灯笼,且还是古代那种纸糊的灯罩,里面放了蜡烛。

他点了点头,拿起地上风干了的馒头正欲离开,却被另一个声音叫住了。

“等一等!”

孟忧慌慌忙忙跨过门槛,手里捏着一个不断发光的小瓶,越发靠近那个小孩越发炙热,且耀眼。

心怦怦直跳,面前这个孩子当真会是他吗?

那小孩却在孟忧的手快要搭到肩头时,撒开腿跑了。

绿植跟了过来,拉住她,“不过是一个小叫花子,你怎么还起来了?不是说要补个觉吗?”

“绿植,他出现了。”

孟忧捏着手中的小瓶,神情恍惚,“他出现了对不对?刚才那是他,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