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
“孙仁!”
“身死事小,失节为大!”
他将她一掌推开,不顾阻拦,直逼棺盖。
孙仲谋功夫了得,三下五除二就将那棺材旁的护卫打倒,一掌劈开了木棺。
木棺瞬间炸裂,棺内空无一物,孙仲谋重重一拳砸在地上,怒发冲冠,狠狠的望向阿香,“你作何解释?!”
“我不知道。”
他身形一闪就飘至阿香面前,一把掐住阿香的喉咙,微微眯起眼睛,“你不知道?!”
“咳咳……我不知道……就算……咳咳……就算你掐死我……我也……不知道……”
“你真当我不敢么?!”
他的手慢慢收拢,她慢慢闭上眼睛。
“主公!东面三十里江边发现刘备踪迹!”
他将她往一旁随意一扔,“哼!等我回来再处置你!”
阿香差点喘不过气来,伏在地上,一时难以起身,“咳咳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至她的眼前,她抬头望向手的主人,那人眉眼依旧温和,只是两鬓有些许花白,他轻启丹唇,“我送你去找他。”
她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的往下掉落。
“好了,这么大个人了,都嫁人了,还不让人省心。”
他慢慢扶起她,侧身上马,一路驰骋。
东面江边,青草萋萋,江水清清。
“刘备!快快束手就擒吧!你今日就是插翅也难逃了!”
“呵,就凭你们几个?”
赵子龙挡在刘玄德身前,低声对他说道:“诸葛先生已经准备好了船只来接应我们,过一会儿您就往江边跑,其他的都不用管!”
刘玄德点了点头,“子龙多加小心!”
剑拔弩张之时,远处突现一白衣女子,她张口大骂着走来,“你们这些走卒小将,全部是些没脑子的笨蛋!不问对错,只知道一味的打打杀杀!那卑鄙小人孙仲谋阴险狡诈,冷酷无情!还有那东吴大都督周公瑾不可一世,狂妄自大!”
她把孙权、周瑜派来的人大骂一顿,连带着也痛骂了自己的哥哥和“不可一世”的东吴大都督。然后她立目扬眉,喝令这些人让路!否则杀无赦!
一众吴军皆被郡主吓到了,这些人见郡主发怒,哪敢下手?觉得人家毕竟是王族亲贵,自己只是下人、走卒,何必掺入主子家事之间受窝囊气?又见赵云横枪立马,怒气冲天地准备厮杀。自知费力不讨好,甚至被赵云杀伤丢命,最终还会让主子谴责,纷纷退到两侧,给汉军让路。
刘备得了机会,打马赶路,来到长江边上。后面追兵又起,吴军将领新得了孙仲谋的命令,宁肯杀死亲妹妹,也不可让刘备逃走!
正惊慌失措间,忽见江岸芦苇丛中,摇出了二十多只船,援军到了!
阿香最后一个登上船,她望着渐渐变远的熟悉景色,慢慢合上了双眼。
梦里有无尽的星辰,那个人带她赶了最后一段路,将她放下,对她说:“珍重!”
建安二十年,阿香在墙上重重的划下最后一笔,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笑容。
她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上的灰,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子好菜宴请刘玄德。
还未进门,他就闻到一阵馋人的香味,低下头对只及他腰部的阿斗说道:“你母亲今日定是有什么喜事了!咱们爷俩有口福咯!”
曾有个人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孤身带着她到边疆的草地上看星星看月亮,他们从星辰大海聊到诗词歌赋,从民风民俗聊到婚姻大事,可是后来,都变了。她终是嫁了人,可那个别人口中的如意郎君却不是他。
阿香抬手轻轻抹去溢出眼眶的泪珠,回眸一看,那个两鬓花白,眉梢眼角带有几丝皱纹的男人微微喘着粗气,看到她看过来,忙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似是一个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小伙儿,小心翼翼,“你可喜欢?”
她望进这个半生戎马的男人眼里,装满了亮如星辰的灯火。
她攥紧了手中的小木盒,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无聊。”
他眼中的点点灯火逐渐熄灭,声音平静如水,“夜风太大,我们回去吧,莫要受凉了。”
她转身就走,不带半分留恋。
刘玄德望着她决绝的背影,这个执掌六军的领主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花灯也放了,灯笼也扎了,烟花也放了,却只换来两个字“无聊”,为什么想要逗乐她竟然比行军打仗还要难上几分呢?
阿香突然停住了脚步,慢慢蹲了下来,刘玄德忙三步并作一步,大步流星行到她旁边,急忙出声:“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阿香将食指放到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别吓到它!”
刘玄德这才往前一看,一只灰色的小兔子正虚弱的躺在一旁,它的一条腿尚且夹在捕兽夹里,鲜血淋淋。
阿香慢慢蹲着往那边挪动,他一把将她拉住,“你不要过去!这附近都是猎人的陷井,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
阿香再一次挣开,“别管我!就算我受伤了,也不用你负责!”
他看着她一脸执拗,不肯后退半步的神情,咬了咬牙,抢在她之前,几步就将小灰兔给抱了起来,得意的举高晃了晃。
他看着她松了一口气,黛色峨眉舒展,嘴唇轻轻勾起,漾出一抹淡淡的笑。正准备踏出去一步,却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失了重心,笔直的往下掉去,下坠途中,他还不忘将小灰兔紧紧护在怀中。
这黑漆漆的大坑似乎也不是很深,只一会儿他就着底了,只听“卡擦”一声,他闷哼了一声,大概是右手着地给摔折了。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了,阿香前一秒还在舒了口气,后一秒又紧揪着一颗心。她慌忙趴到洞口,朝着下面大喊了几声,”刘皇叔!”
下面传来回声,”不用担心,兔子没事!”
她眸中带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没把它压成肉饼就算万幸了,我怎敢问你,它有没有事!”
“那你是在关心我了?”
“还有气儿说话,看来你没什么大事。我走了,你就在这好好同兔子一起赏天灯吧!”
“诶?!你不能走!这荒郊野岭,黑灯瞎火的,保不准你又掉哪个洞里了!”
“本姑娘轻功好,掉哪里是我乐意,你管得着吗?!”阿香一扬下巴,将这娇纵发挥得淋漓精致。
刘玄德却是不当回事儿,只是兀自笑了,一手轻轻梳理着小灰兔的毛,一手随意耷拉着,“这三更半夜的,不如你就待在原地别动,等明早天亮了,也好行走些。”
“那你怎么办?”
“我,我就权当是种菜了,明天一早,就可以拔萝卜了。”
阿香闻言,莞尔一笑,道:“贫嘴!”
那一晚,刘玄德因摔伤了手,又不得不多在东吴留些时日。
阿香轻轻搅拌了几下手中汤药,舀起一勺来吹了吹,然后慢慢送至刘玄德的嘴边,“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学那些翩翩公子,浪荡个什么劲儿啊?!这次是胳膊,下次恐怕就要是脖子了。你真把脖子给摔折在那里了,我就直接命人将那坑填了,也好给你做个坟墓。”
刘玄德一言不发的喝着那黑色的汤药,怯怯懦懦,唯恐她发怒。
喂完了汤药,她端起药碗正打算离开,却又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手帕里包裹着几个蜜饯,她粗鲁的撇了一点塞到刘玄德嘴里,硬邦邦的吐出一句,“大夫说这药有点苦,喝完以后含点蜜饯会好一点。”
刘玄德看着她端着药碗快步离开,他大声问道:“那兔子呢?”
远处飘来两个字,“炖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家有悍妻啊!
阿香走后,一黑影轻飘飘落在刘玄德榻前,“主公,您就不怕那孙夫人下毒害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