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六章 因爱生痴 因爱生恨

一剑浮生记 张十三画 3976 字 2024-04-23

张元宗声音平淡地道出另一个惊人的事实,道:“我们派往武夷山送剑转七星的人徒劳而返,因为武夷宫上下所有门徒都消失了。如此算来,中土七处祭台,包括一线天,对蓬莱全无障碍。战线拉长是大忌,蓬莱不会如此愚蠢,浩劫之期定然不远,所以您在这件事上撒谎了。”

简文鼎怒发冲冠道:“你血口喷人!为了你的娘亲,我也不会背叛你!”张元宗见其须发乱颤不由有些心软,有些伤怀,忽而又冷淡道:“我和兰亭流落中土,不过是蓬莱暗中操纵的一步棋,那么您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简文鼎似是大大不忿张元宗泼的脏水,颤抖怒指,继而大义凛然道:“你忘恩负义!为了完成你娘亲的遗命,我拼命带着你们兄弟俩逃离蓬莱那个漩涡,却没想到到头来妄受的却是你的污蔑!”

张元宗静默不语,淡淡望着简文鼎过了半晌,他才幽幽道:“舅舅已经将一切都告诉我了。”简文鼎正自疑惑不解,猛地想起他的舅舅是谁,现又身在何处,浑身的精气神刹那间被这简单的一句话抽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摔倒在地。

简文鼎转瞬间愈发老朽不堪,一头鹤发变得灰蒙蒙的,他摇头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张元宗见着他失态的情形佐证了心中所想,不经意间流露悲伤之色,怅然道:“他是我的亲舅舅,您以为他会一直瞒着我吗?”

简文鼎情绪起伏甚大,已无心细想,一闻张元宗的答复,瞬间面如死灰,稍后又破口咒骂道:“张听柏,你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张元宗俯首悲悯地看着他委顿如泥,他时至此刻依旧认同简文鼎对他的真挚,可其蓬莱奸细的身份又是板上钉钉,此刻唯剩揭穿真相后的悲伤,他沉声问道:“为什么?”

简文鼎突然握拳狠狠捶地,以此表达自己满腔的不忿,他满眼猩红死死盯着张元宗,目眦欲裂道:“你娘亲死得不值得,中土人都该死!”张元宗感受到他身躯中汹汹涌出的杀意,心中压抑经年的恨意于此刻彻底爆发出来。

简文鼎从一个饱受误解的冤者到仇恨盈心的阴谋者的转变,以及他与张元宗对质间所透出的信息,当场令所有人震惊莫名。剑阵七人同意张元宗以剑阵制人的计划时,并不完全知晓他所怀疑的全部,没曾想今日竟揭露出这样可怕的真相。

楚青岩终于明白了师兄为何不将剑转七星传授给一线天,原来一线天的宗主简文鼎根本不是蓬莱的反叛者。若是剑转七星送至一线天,继而蓬莱得闻内情,只怕会派人中途截杀各位送信之人,那么壮大中土力量的计划必会无疾而终。

七处祭台的障碍几乎全被扫除,显而易见蓬莱下一步的目标便是血祭人选。如今除了张兰亭和玉无双碍于身份,居于九幽,剩下一十二位皆在火焰岛,简文鼎这枚棋子于五行周天剑阵中出入自由,在不久的将来定会发挥超乎想象的作用。众人幡然醒悟,未知的危险在不知不觉间已迫在眉睫了。

张元宗垂目复杂问道:“您曾经告诉我的,关于娘亲的一切是真的吗?”简文鼎扬首瞧着张元宗的面容不由自主想起了张素琼,他真是越来越像她了,可他此刻竟然质疑他娘亲的过往,于是愤怒地以眼相杀,一字一顿道:“关于你娘亲的一切,你不该怀疑。”

张元宗一直以张素琼为傲,也不去深究简文鼎言语的真假,得到确认后心绪不由一定,然后问道:“娘亲的遗愿,您就不顾了吗?”简文鼎面容扭曲狰狞,凶狠道:“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能活着,靠的就是为她报仇!”

简文鼎的想法其实和张听柏极其相似,他们并不见得受祖上仇恨感召,而只是为了同一个人。张元宗顿觉他们都有些可怜,既要违背娘亲的本心,又要自己活在仇恨之中。他淡淡道:“即日起,你就留在火焰岛吧。”

简文鼎双目喷火,怒道:“我一心为你们兄弟着想,你却要囚禁我。我是一线天的宗主,一线天上下是不会袖手不管的。”一线天虽然失去了所有上层力量,但是它仍有庞大的生力军,简文鼎所言并非危言耸听。

这时候,晏无情徐徐走到近前,似乎每一步都花光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的眼底泛着黑色的浪潮,想起了她父亲晏鹤山的死亡。张元宗洞察其心,认真道:“晏姑娘,待大事过后,我自会把他交给你。现下当务之急你应即刻带着宗主信物,回到一线天接任宗主之位。”

简文鼎见宫装女子走向自己,忘了对张元宗取而代之的计划表达过多的惊意。晏无情平静面容下的杀意虽淡,却令他心中一悸。往昔幕幕,浮光掠影,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面对简文鼎劈头盖脸一顿咒骂,张听柏不改萎靡恹恹,恍似神游物外。待到对方激烈的情绪稍缓,他歪头斜斜瞟了一眼,那目光所蕴之神骤然扫去浑身颓气,留下看穿世事的孤介清寂,他语带讥嘲道:“你上当了。”

简文鼎兀自咒骂不止,忽然闭口一怔,惊疑地盯着朱衣老者。张听柏不耐道:“想来他只是有些怀疑,故而诈你,你若不是,自然无伤大雅,你若是,正好除了隐患。”简文鼎脸上神色异常精彩,僵硬道:“真不是你?”

张听柏在火焰岛被囚的时间久了,最初怨恨激愤的情绪渐渐平复,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等待中土最后的结局,不管是生存还是毁灭。他平淡应道:“我是她的兄长,我比你更希望中土为她陪葬。”

简文鼎闻言瘫软在座,将前因后果想了个通透,顿时明白张听柏所言不假,心中后悔不迭。他本就该信任张听柏的复仇之心比他更加坚定,又怎会泄露他的真实身份,于蓬莱大业有碍?

张元宗是一个聪明人,他抛出的一系列推断虽无证据,却恰恰中的,即便简文鼎矢口否认,却也动摇其心,最后这一句诈语,令简文鼎方寸大乱,失了理智,继而宣泄愤懑,怒承其事。

张听柏瞧着重蹈自己覆辙的老友,洞悉其心绪变化,以一种奇怪的口吻道:“你们太大意了,小妹的后人当然不是蠢人。”简文鼎听出语中若有若无的骄傲,霍然抬目望着他,心有戚戚,复杂莫名。

半晌过后,他怒声质问道:“我瞧你倒是乐意安居于此,享受甥舅之乐,早忘了我们来中土的目的!为她毁灭中土,怎能置身事外?你就没想过设法离开吗?”张听柏安静地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有心质问我,我却要给你个忠告,你最好认命地待在这儿。”

简文鼎又怒又疑道:“你这是何意?”张听柏淡淡道:“你我虽皆困于此,但族中的态度却会迥然不同。我卜出天命之选,寻出龙穴,我是生是死对族中已然无关紧要。可是你,暴露身份,坏了族中网尽天命之选的计划,又不慎将大业之期泄露,族中故布的疑阵尽被打破,你以为族中会放过你吗?”

简文鼎顿时怔忡当场,族中欲通过他混淆视听,又待攻打火焰岛之时成为釜底抽薪的奇兵,可是这一切的计划都随着他被囚禁而烟消云散,旁的人他不知道,但地长老若知必会暴跳如雷,欲杀他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