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二章 剑起剑落 光寒九幽

一剑浮生记 张十三画 3744 字 2024-04-23

剑舞苍冥,舒胸臆、激荡衷肠。生狷狂、光寒九州,正气浩荡。纵横千里断寇首,为君锈剑染血霜。夜长歌、情豪酒烈,卧莽荒。

兰心倦,傲骨伤。英雄短,青锋藏。任侠孤心绝,白发凭杖。往昔峥嵘难尺量,南山篱笆暮苍苍。剑蒙尘、朽容愁改,豪气僵。

楚寒心,蓬莱震部长老,嗜剑,号鬼魔,意为“冤魂恶鬼者”。俗话说人死灯灭,魂魄易散,然少有执念蒂固者而化鬼。楚寒心恰恰于剑一生执着,除此之外皆为旁骛,痴迷如鬼,是一位最纯粹的剑客。他此生惟愿“光寒九州”,也不愿一日“青锋藏”。

他身量高阔如巨阙,鼻梁挺拔如纯钧,眉峰险刻如鱼肠,目光冷肃如湛卢,浑身厉煞如胜邪,他黑衣如剑,长发如剑,呼吸如剑,他耳如剑,齿如剑,指如剑。与其说他是这世上最像剑的人,还不如说是最像人的剑。

世上称剑客者不知凡几,却无一人能够比楚寒心更加虔诚。即便是天地二尊亦或雪鸿和木青龙,他们长于剑却非限于剑,其实力之莫测盖因平生涉猎广博,万法归宗。楚寒心一生爱剑,痴剑,悟剑,甚至厌弃其他武学之道,最终由一条窄道硬是开辟了一片天地。

面对这样的剑客,太一教主张兰亭静立叶端,萧萧肃肃,如群山巍峨间的秀峰,有卓绝之霸道,亦有不群之毓秀。他公子的翩翩之态尽被不容谛视的锋芒所掩,嘉树玉质散发着幽寂清冷的光华。

九幽峰上,上千人的死亡和鲜血蒸蔚着一团血煞之气,猛烈的血腥气充斥诸峰。楚寒心和张兰亭冷眼静对,出鞘的青锋如长鲸吸水,贪婪地狂吸弥漫的血气,自身倍添杀戮气势。两人皆以剑为引,争夺九幽战场的杀意,不住壮大己身。

剑锋相杀便在瞬间,可楚寒心忽然想起什么,稍稍克制手中长剑的跃跃欲试,淡淡开口道:“你本是我族天尊之子,地位尊崇,我们在此自相残杀,平白便宜了中土人。我问你,可愿就此罢手,共襄大业?”

张兰亭面色冷峭,对其所言毫无惊意,讥嘲道:“大业?什么大业?自取灭亡的大业吗?本座不管你口中的天尊是谁,我与蓬莱毫无瓜葛。中土是本座的,岂容尔等宵小毁损,真是找死!”实则他心中另有愠怒,小时弃之不顾,如今却想追亲捉故,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楚寒心早料到劝解无功,遂没了认真之意,又敷衍道:“中土与你我有祖宗之仇,你是蓬莱后人,怎能数典忘祖?”张兰亭听出他的敷衍语气,奇怪之余,也随意道:“此仇与本座何干?如你们蓬莱这等碧海一隅,还是安分点得好。”

两人就此无话,寂静处陡生雷霆,他们聚势互斩三剑,纯以自身修为、剑势和剑威掂量对方的真章。剑气杂合着血气,于剑刃相交处化作风暴之穴,狂岚过境,万物惨淡。上见两人衣衫猎猎,下见断枝碎叶满地,剑威之盛压得脚下大片林木波浪般向两边倾伏。

此番未见强弱,两人身影分开落在倾斜的树干上,周围林木的葱郁经此毁折显得有些暗沉。张兰亭始一站定身形,手腕转动,手中剑沿着轨迹画了一个圆,凭空产生一个气流漩涡,周围的树叶纷纷飞向那个漩涡,组成一面盾牌。

他持剑似仙人指路往中心一送,剑上沛然的力量如同薪火相传,万千树叶被灌入剑的意志,瞬间狂风乱雪般暴散射出,霎时漫天皆是剑影。楚寒心骤觉天地一寒,着眼处皆是无数碧绿锋芒射来,破空之声重重叠叠,其声势之浩大,煞是动人心魄。

楚寒心渊渟岳峙,对满天的杀机不屑一顾,兀自手握铁剑横空一震。一道剑威从铁剑中迸射,如同经神灵之手招拂,漫天剑影化成碧雨缤纷坠落,来势汹汹的碧叶杀机瞬间偃旗息鼓,然而楚寒心却未放松警惕,盯着仍有孑然一叶穿过剑威。

那一叶恰是张兰亭剑尖所指,凝聚了这一剑的精华,与众迥然,格外凌厉,竟破开了楚寒心横剑的防御。楚寒心面色静宁,对这“漏网之鱼”熟视无睹,张兰亭无暇深究他的心意,手中剑已然化作一道长虹紧随而至。

若是运用得法,一针一线,一花一草,甚至三岁稚子,亦能杀死武道宗师。那唯一剩下的破空一叶正是寄托此用,然而它终究没能越过那柄铁剑,因为铁剑随即荡出了第二道剑威。恰似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携带张兰亭剑道意志的树叶终是被消磨了光彩,落入凡尘。

碧叶方落,剑风呼啸,张兰亭持剑后发先至,如是箭已离弦,颇有破釜沉舟之势。奇怪的是,楚寒心横剑依旧,似是来不及变招应对。正在此刻,铁剑的第三道剑威汹涌卷出,张兰亭首当其冲,飞身迎击,长剑雷雨般轰散了这道剑威。

张兰亭虽然不惧剑威,但是却让楚寒心得到回旋的余地,其招式用老之际陡变新招。此番张兰亭出招玄妙无端,然楚寒心一剑化三威犹有过之,正如曲中阳关三叠,辽阔而绵长,可是当时却无人有缘亲见这般的剑斗。

两人疾风骤雨连过二十几招,身影驰骋所向,剑气纵横捭阖,参天古木纷纷断折倒地,四野俱惊。两人破坏的范围逐迅速扩大,张目所见皆是一塌糊涂,倒是山坳中草木气味愈浓,充盈在鼻端。

两人这一番激烈剑斗之后,乍分不过须臾,张兰亭趁隙稍稍思虑,然后手中剑光复起,如千山万壑起势,清流蜿蜒而出,最终化成奔腾急湍。这一招“清流急湍”的要旨在于聚循序渐进的势于片刻间,既有高屋建瓴之妙,又有层峦叠嶂之雄。

楚寒心也不由暗赞一声,随即以类似千斤坠的功夫压弯脚下斜木,整个人的重心骤然下移。他双膝微曲,执剑柄居下,挑剑尖于上,他与剑以及斜木瞬间已呈满弓之状。蓄力聚势到极致处,身影化箭骤射张兰亭,势如鹰击长空。

又是一番惊险起落,铮然之声短促而刺耳,胜负依旧难分。张兰亭待此招式微之际,剑锋横掠,形成呼应勾角之势,剑华翔而不落,不知将斩向何处,随意变化,令人无法揣度。剑行之道有千万条,随时因剑主之意改弦易辙,以此纵览全局,恰如此招之名“映带左右”。

楚寒心明白若是判断失误,便会顾此失彼,承受所有的杀机。换作旁人做对手,他自然能够一剑破之,可是这一招让张兰亭施展出来,既见羚羊挂角的缥缈,又见雷霆万钧的力道,当是妙之毫巅。

楚寒心瞬息有了计较,他的身影忽然拔地而起,掠至张兰亭头顶丈余,再于半空急折转下,一剑迅疾击在张兰亭的剑脊之上。这由上击下的一剑,犹似流星坠地,携最强之势又避重就轻,于横剑最弱之处奋力一击。

张兰亭脸色陡地一沉,惟觉这一剑之威猛难挡,手中剑不由一颤。他眸光一凝,顺势引剑一荡,去剑飘逸如风,化解了楚寒心猛烈攻势的余力,随即使出一招“流觞曲水”,剑锋奔斩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