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一章 万毒攻山 魔凶出笼

一剑浮生记 张十三画 4186 字 2024-04-23

盖因开辟这条下山通道,大须弥阵顿时失去平衡,防御屏障出现破绽,即时便有大量毒物攻入寺中。待四院僧人离去后,防御方才再次恢复稳定。寺中留下的僧人纷纷出动,着手消灭新攻入的毒物。

降魔塔周围守卫的僧人增加了一倍,慧行也特意守卫在塔外。近旁石棚中趺坐着十八罗汉之一的老僧,他此时正闭目凝神,双手放置胸前,不住变化结印,真气在手印之间流转,一股气息从枯槁的身躯中蓬勃喷出,穿越庙宇、塔林,同其他各处罗汉遥相呼应。

上回陈清玄以金线蛊放出塔中关押的七个魔头,若非当时有大须弥阵在,任由这些魔头遁入江湖,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如今除了“失魂人”断天涯亡命青城山,依旧有六凶囚禁在塔中。这些大凶即便被囚禁在降魔塔,慧行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以陈清玄的手段故技重施,再简单不过,一旦六凶得脱困城,而时下大须弥阵被万毒所误,分身乏术,其中凶险可想而知。正是因为慧行担心发生后院失火之事,所以才紧守降魔塔,可他还是小瞧了陈清玄的手段。

陈清玄此刻隐在降魔塔第十三层的窗口,高处的气流通过窗口吹动他一袭灰衣,他俯视着囚龙寺的混乱,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谁第一眼看到他,都会认为他是一个单纯干净的年轻人,难以同蓬莱妖魔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也不知他是何时又是如何突破重重守卫进入降魔塔,不过以吞灵蛊的神异倒也不是难事。慧行森严壁森,却不知他警惕的那人此刻正在塔上俯视着他。陈清玄转身沿着悬空石道走近内塔,通过玄铁门旁碗口大小的窗口向里望去。

陈清玄上回另有要事,只是利用塔中凶魔声东击西,此刻方才见到他们的庐山真面目。十三层的囚室中是个彪形大汉,他敏锐惊觉有人向内探视,转首凶目瞪视,厉色上涌。当他看到窗口那张纯真的脸,微微一愣,咧着一张血盆大口,咆哮道:“你是谁?”

陈清玄对他的凶神恶煞毫无感觉,微笑道:“我是上次救你的人,谁知你竟这般无用,还是被秃驴们抓了回来。”那人听出他言中的嘲讽之意,愠怒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口无遮拦!若老子能够出去,定将你劈成两半!”

陈清玄微微摇头,失望道:“本想着再救你一次,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可看你这般凶恶,还是算了吧。”言毕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便走,囚室那人顿时一怔,不由自主奔到窗口,大声叫道:“等等!”

陈清玄身形顿了顿,转身望着窗口那人情绪莫名的脸,微笑不语。那人微微有些窘迫,咬牙道:“你真能救我出去?”陈清玄伸出右手探入虚空,那人凝目盯瞧,只见从年轻人袖口飞出一个金色的小虫,然后绕着他的五指飞翔。

他又惊又喜道:“金线蛊?”陈清玄眉峰微挑,淡笑道:“难得你竟认识。”那人不由喜色于形,想是清楚陈清玄确实能够救他,激动道:“我曾在南疆待过三年,识得一些灵蛊。只要今日你能救我出去,来日我必定报答你。”

陈清玄瞧着他一副激动请求的模样,眼角处却是一抹隐晦的贪婪,就知道此人根本不会报答他。或许此人对蛊术也通晓一二,若是将他放出来,甚至会杀人夺蛊。不过陈清玄毫不在意他的小算盘,随意道:“救你出来也没什么问题。”

那人暗中窃喜,态度热络道:“小兄弟,你的恩情我当十倍以报。还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来自苗疆哪支?我叫……”陈清玄截然打断道:“你不必告诉我你是谁,我不想知道,也不需要你的报答。我可以放你出来,至于能不能逃出灵鹫峰,就靠你自己了。”

那人闻言满头雾水,天下哪有无缘无故的恩惠,也不知这小子到底有何目的,但他也管不了那许多,只要离开这间囚室便好。只见陈清玄右手向前一送,金线蛊欢愉地飞向玄铁门上的铜锁,即刻传出“嘎嘣”的脆响,半盏茶的功夫,铜锁落地。

那人激动地推开玄铁门,终是得脱囚笼,掩不住的欢喜如狂。他真是好高的身量,比陈清玄还要高出一头,鹰鼻豹眼,凸髋阔嘴,浑身散发着一股悍厉血腥之气。那张脸无论如何保持平和,也显得棱角跋扈,凶恶不可名状,可谓相由心生。

他出了囚室之后,不动声色地靠近陈清玄,暗中打量着那只金线蛊重新飞入他的袖中,不由露出贪婪之色。瞧清面前年轻人仿佛是个愣头青,贪婪让他失去了理智,也不想想哪有普通的年轻人会出现在降魔塔,又有胆量放出塔里的魔凶?

陈清玄对他掩藏不住的凶厉视而不见,他一眼便瞧出这人在中土倒是一号人物,但又怎能入得了自己的法眼,仅是微微含笑地望着他。那人缓缓走到近处,骤然挥掌偷袭陈清玄,掌中凝聚着雄浑的内息,掌劲层层相激,闷声仿如雷鸣,可见修为深不可测。

那人脸上忍不住浮现亢奋之色,只要杀了这个毛头小子,金线蛊就成了无主之蛊,他再以鲜血饲养,便能占为己有。只要今后有金线蛊傍身,遇佛杀佛,遇和尚杀和尚,到时瞧瞧囚龙寺的秃驴还能奈他何。

陈清玄完全不屑驭使灵蛊,清澈的眼底翻涌起邪厉之色,轻飘飘挥掌与之击实。那人霎时勃然变色,顿觉自己仿佛击在一块铁板上,就在他被震退的那一刹那,紧接着一道银光一闪而逝。在他的闷哼声中,小指被削断飞落,断指处血如泉涌。

十指连心,这痛楚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他压迫手腕血脉,止住断指继续流血,惊恐地盯着气闲神定的陈清玄,好似看着一个魔鬼。他怎么会是一个毛头小子,自己在他面前才是那个毛头小子。他不是看不透自己的心思,而是有恃无恐罢了。

陈清玄纯净的微笑透着诡异,森然道:“你若能逃出灵鹫峰,来日我必取你性命。以防将来我不知找谁索命,你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那人也是作恶多端的大凶,却被年轻人的几句话骇出一身冷汗,糊里糊涂道:“萧铜山。”

陈清玄不耐挥了挥手,厌烦道:“我知道了。”江湖上人人谈虎色变的萧铜山,绰号“无血不欢”,此时正灰溜溜地躲着陈清玄,沿着外塔楼梯向下逃走。他总感觉那双眼睛还盯着自己,背脊寒意上升,满腔心思想着逃得越远越好。

陈清玄根本没心思搭理他,既然放出了一位魔凶,自然要尽快放出其他的,不然囚龙寺一会儿便会有人前来阻止。他如法炮制,依次放出其他五凶,他们分别是“狂刀”雷霆、“鬼影勾魂”元瀚、“疯僧”慧能、“食人魔”杨定克、“幽冥子”虚太常,个个皆是豺狼角色。

陈清玄不管他们名头多么响亮,武功如何高强,皆不愿多与他们废话,像赶羊一样将他们轰出降魔塔,只是对那位僧人多看了几眼。空门中人一般给人悲天悯人的形象,这僧人殊无半点慈悲之态,疯疯癫癫,凶相毕现,这样的凶僧还是第一次得见。

塔下渐渐传来打斗和惨呼的声音,陈清玄似模似样地整理一下衣衫,好整以暇道:“地尊真给我分了个好差事。”他复又露出天真干净的笑容,在禅宗斑驳壁画的衬托下,显得那般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