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连城一脸铁青,斥责道:“少在此含血喷人!你们昆仑污蔑我天山真凶在先,现又诬陷我们雇佣杀手,我瞧着是你们胆小懦弱,故意找的借口。只要你们跪下磕头认错,我天山放你们一马也无不可!”若非褚飞星和殷寒玉苦苦压制,两派只怕早就又打起来了。
瘦道士嘶声道:“杀了这帮狗娘养……”声音戛然而断,然后只见他的头颅乍然飞起,被裴灵韵一把攥在手中。无头的尸体狠摔在地,鲜血喷得到处都是,骇得周遭弟子慌忙后退。瘦道士的脸依旧保持骂人的神情,显得颇为诡异,整场陷入寂静之中。
裴灵韵右手握剑滴血,左手提头凄厉,浑身散发着一股冷酷的气息,他寒声道:“时下正值我派生死攸关之际,此贼心怀不轨,竟敢一再挑唆两派无端厮杀,意图毁坏昆仑根基,他是昆仑的罪人,今日在此就地正法!”
他一扫往日平和端正之态,行事雷厉风行,极是震慑人心。计无尘暗暗吃惊,赶忙发声道:“若是两派公平一战,我等生死无怨,但我们不能遂了别人歹毒的心思。裴师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当先破除阴谋,再谈公平一战不迟。”
两人一刚一柔,裴灵韵威压诸人,以暴制暴,而计无尘之意不是不战,只是事有轻重缓急,进而转圜同门心意。谢东来此时开口道:“我身上的伤是否是杀手的路数,一看便知。这岛上确实藏有杀手,暗中已经杀了不少落单的两派弟子。”昆仑三剑一一表态,稍稍压制住主站一派的情绪。
吴连城抚掌嘲笑道:“真是演得一场精彩好戏!连自己师兄弟都能杀……”褚飞星目光陡然一凝,身影迅捷飘出,手中之剑凝聚着莫大威势,凌厉七剑连绵斩出,吴连城惊慌迎战不支,后被当众斩杀。
褚飞星冷酷道:“敢乱我天山者,死不足惜!”他竟是效仿裴灵韵果断斩杀生事者,但是吴连城比那瘦道士可有名声多了,也曾率领天山弟子游历江湖,在派中地位不低,算得上是一位大人物,此时被弟子辈就地斩杀,这动静比之昆仑着实更甚。
殷寒玉镇定喝道:“大师兄杀得好!吴连城定是早被收买,与一线天里应外合,故意挑拨事端,一力促使两派自相残杀,好让那幕后之人坐收渔利。你们瞧瞧周围,那些消失的同门,不知有多少死在他的背叛之下,这等大奸大恶之徒,应该将其碎尸万段!”
他的言语颇具煽动性,天山弟众心中果真冒出异样的念头,那些消失的师兄弟只怕都丧命于这恶人之手。殷寒玉又道:“计道长说的在理。我们是名门正派,即使要战,也要堂堂正正,这才无愧天地!既然有居心叵测之人想覆灭我天山,定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天山弟众刹那间纷纷喝应,认同殷寒玉所言。于此,昆仑、天山两派虽然关系紧张依旧,但无人胆敢挑拨生事,总算可以暂时休战。然而,这段休战期并不能持续长久,两派除却妇孺一千五百余弟子登岛,如今仅存千余,死了三分之一的弟子,这血仇是怎么也化解不开。
两派主事之人聚在一起商量应对之法,裴灵韵坦露自己事先察觉有人暗中登岛,按照人数规模,几乎出动了一线天全部的杀手。诸人得知这个惊人事实,皆是脸色微变,不知是谁拥有如此财力能够一举雇请这么多杀手?
最后双方敲定对策,两派联合对翡翠岛进行地毯式搜索,务必清除岛上所有杀手。二十四节气暗中得悉消息后,皆不由大大皱眉,看来这一趟买卖不能轻易善了了。谁会想到水火不容的两派如此轻易化干戈为玉帛,裴灵韵和褚飞星的铁血手段当真令人侧目。
杀手藏形匿迹的功夫虽然厉害,可是也保不住上千人有的放矢。二十四节气一一暴露行迹,但同时也给两派弟子带来了噩梦。杀手们个个身经百战,普通弟子根本不是他们一合之敌,只剩下引颈待戮的下场。若非人多势众,一个个倒下的尸首定会让幸存的人望而却步。
幸好杀手人数不多,而两派的前辈高手不少,被发现的杀手须臾间便被困住,暂时抑制住伤亡。今日绝对称得上杀手最倒霉的一天,一旦杀手被迫走出黑暗,站在阳光下对战门派,那么他们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就在二十四节气一盘散沙的时候,忽然林中传递着熟悉的鸟鸣声,诸人心下大定,得令暗中向翡翠岛北部汇聚。半个时辰后,除了已经折损或无法脱困的杀手,共计二十人在岛北聚头,等待他们的是门中春夏秋冬四使,这一回一线天可谓倾巢而出。
霜降同诸人一般心情,本以为此行只是二十四节气的任务,未曾想一向少接外务的四使竟一同现身。有杀手禀告道:“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昆仑、天山两派正在搜索我们,一味地躲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率先开口的是四使之中唯一的妇人冬使,她满脸霜色,冷声斥责道:“霜降,你还是太年轻了,若不是你们不够果决,临场弃了裴灵韵和谢东来,又怎会泄露大家行踪?等回到一线天,你们四人主动让出位置吧。”
霜降欲要辩解自己是受三人拖累,并非自愿弃裴灵韵和谢东来而逃,可是继而一想,一线天素来只重结果,不论过程,辩解终是一场徒劳,于是便闭口不言。另三人亦是静默不言,显然是接受了冬使的惩处。
春使平静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行踪泄露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即便正面对抗,我一线天还能怕了昆仑、天山不成。”这是一线天的自负,如今虽只有寥寥二十四人,但是因有四使坐镇,二十四节气终是有了底气。
于是,一线天摆出以逸待劳的架势静待敌人上门。昆仑、天山不负其望,不久之后便齐聚岛北,包围了一线天诸人。瞧着他们有恃无恐的神情,裴灵韵等人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特别是中间被拥围的四人,不经意间露出淡淡的不屑。
裴灵韵欲要开口质问,冬使截然打断道:“客套话无需多说,我们剑上见个真章。”是啊,多说无益,终归是要斗个你死我活。裴灵韵却不是这般思虑,如今两派暂时息战全是因为一线天为患的缘故,若真是斗倒了的一线天,紧接着便又是两派互相残杀。
裴灵韵旨在抖露出幕后黑手的消息,从而警示两派弟子勿为他人作嫁衣裳,望能借此化解两派的矛盾。于是他不接冬使的邀战,淡然道:“不知我们两派如何得罪了贵门,竟让贵门如此不遗余力?”
冬使瞬间猜出他的用意,心中冷笑一声,露出玩味的目光,在两派身上轻轻扫过,好似无意又似有意,意味莫名道:“我们干的是杀人的生意,自然有人雇佣我等助其一臂之力。”她的言语,她的神态,皆似意有所指,令人想入非非。
裴灵韵暗道一声不好,果然人群中传出骚动,摩拳擦掌不绝。冬使暗示雇主就是两派之一,不动声响便挑拨了暂息的关系。他放弃了挖出真相的打算,不敢再让她多言,否则还未同一线天开战,两派倒先厮杀起来。
裴灵韵以目示意褚飞星,然后道:“虽然贵门只是收钱办事,罪在雇主,但我们两派弟子死在贵门手中无数,今日怎么也不能善罢甘休,于此得罪了。”言毕,计无尘、褚飞星、殷寒玉同他齐齐拔剑,向两派弟子表明了不战不休的心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