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七章 身似苍山 剑如青霜

一剑浮生记 张十三画 4087 字 2024-04-23

玄玑真人不屑地冷哼一声,听松兀自挺进,一举斩碎剑风,向袁赤霄奔袭而至。另三位黑衣剑客却不敢托大,以攻为守,抵挡倏然划过的剑锋。三人出剑颇为沉稳,一击不中便卷土重来,丝毫不为引剑术的奇异所乱。

袁赤霄一剑探得四人高低,玄玑真人当真深不可测,与他虽齐名多年,却从未有一战的机会,今日一剑便知论胜负与他最多五五之分。黑衣剑客较之稍逊一筹,但个个俱是罕见的高手,短时间内无法胜之,而且他心知肚明,玄玑真人是大敌,但黑衣剑客才是杀招。

四剑连绵杀至,疾风骤雨不歇,完全不给对方一丝喘息的时间。袁赤霄昂然卓立,稳如苍山大岳,任由劲风剑雨肆虐吹打,竟似没有破开包围的打算。他身躯不动,以定战局节奏,手中长剑却灵动如龙,遨游虚空无拘无束,显得神威非凡。

引剑术的速度着实惊世,四人一时无法打破速度的壁垒,不免有些英雄气短,而袁赤霄本身修为深厚,寒剑纵横之威极其可怖,要想拿下他非一蹴可成。四人的攻击如潮汐一般,一波又一波,眼见着过了七八十招。

天山剑法绝技有七,引剑术失传已久,若非龙门经藏中存有孤本,只怕引剑术难再见天日。袁赤霄虽修习此术不长,但以几十年的天山剑法为底蕴,深得个中三昧,出手间力量与速度兼备,正是此战最好的选择,他还得要感谢张元宗归还秘笈之恩。

玄玑真人由此虑及清鹤,渐渐耗去他最后一丝犹豫。天山欲以自己的独子为棋子,令他们父子相残,着实可恨,当杀。听松剑骤如松间刮起的狂澜,义无反顾地淹没袁赤霄雄伟的身躯,剑锋从浩瀚之气中闲庭攻至。因为有恃,所以无恐。

袁赤霄心中微悸,昆仑的气扰乱了他的剑意,虽不至于带来明显的不利,但带来的影响不容小觑。与此同时,黑衣剑客趁机布设了一个简单的剑阵,寒锋斜弋,封住袁赤霄的去路,三柄剑的剑尖殊途同归,凝聚为一点,力量登时翻倍飙升。

这一回听松剑势如长河滚滚,貌似是玄玑真人主攻,但真正的危机却是黑衣剑客的三剑归一,那一点寒星不可磨灭。袁赤霄猛然长啸一声,壮怀激烈,声震云霭,惊得诸人心神一跳。他转身怒目逼射,须发飞舞,倏然一剑刺向那一点寒星,竟似不顾呼啸斩来的听松剑。

三剑归一终究不是浑圆一体,天山剑法以穷究剑法变化为要,袁赤霄浸淫剑术多年,在剑术机巧方面的眼界较同辈剑客高出一筹。无需他亲眼审视,只要一动念头,便已得其中关窍。只见他一剑精确无比地刺入了三剑微弱难察的空隙,崩开三剑紧密的联合。

诸人看来,袁赤霄放着后背空门大开不顾,竟以剑尖对刺三剑力量最盛之处,真是不知所谓。然而他们忽略了世上一个简单的现象,握剑轻刺铁板,剑会被弹开,若以巨力刺之,剑便会被折断。这说明了一个道理,力量极盛导致载体也是极其脆弱的。

黑衣剑客三柄剑的力量汇聚于剑尖,再经剑阵相激相涨,剑尖附有极其可怖的力量,令袁赤霄也不敢等闲视之,但就剑尖本身而言,承受这样的力量存在毁折的风险。若袁赤霄以强攻强,正面相抗自然难以取胜,然而他却持剑刺入三剑空隙寸余,随即拧腕挽了一个剑花。

这个剑花既普通又不普通,普通是因为表面上它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剑花,但黑衣剑客双眼恍见一弯新月破开乌云幕遮。剑花的威力超乎想象,他们眼睁睁看着一寸剑尖被生生削断,剑阵合击的力量溃散不堪。

此招非是引剑术,而是天山七剑之一的月剑术,它赋予了挽剑花这种花哨的招式想不到的威力,可谓是天山钻研剑术的一项创举。袁赤霄避重就轻,剑斩偏锋,以之重击薄弱环节,破了三人合击。

然而危局犹在,听松剑寒锋将至。袁赤霄夷然不惧,手腕一转,长剑再挽剑花,仿佛剑上生出某种吸力,三枚剑尖围绕着剑身旋转不坠,手腕陡收,剑尖随着长剑回撤之势激射,径直从袁赤霄的肩头飞驰而过,射向身后扑至的身影。

三枚剑尖威势不高,但却蕴含着一股纯粹的锐气,犹如破竹而进。玄玑真人眉峰一沉,遗憾之下只得弃了良机,骤然连变三剑,将剑尖一一斩落在地。是时,袁赤霄以超绝的眼界和妙绝的剑术,在电石火光之间破了危局。

黑衣剑客惊愕手余残剑,玄玑真人皱眉剑出无功,四人息剑戒备,此刻看向袁赤霄的眼神较之方才已是格外不同。人人皆言,技巧是修剑的末节,但能钻研到天山掌门这般高度,于剑道也算无憾了。

袁赤霄并不因此而喜,方才险之又险破了一局,仅是勉强自保而已,但这四人的实力毫发无损,依旧带给他巨大的压力。玄玑真人淡漠道:“继雪鸿前辈之后,袁掌门果真不负天山第一人之名,倒是我们有些急于求成了。”

袁赤霄冷笑不语,极是鄙夷他的惺惺作态,提剑便向他攻去。玄玑真人等人随即改变了策略,知晓一时难以得逞,便存了久耗的打算。黑衣剑客只起助攻之用,旨在消耗袁赤霄的精力,以及防备他趁隙逃脱。

玄玑真人尽展昆仑剑法的雄奇,气如浩海,卷奔四方,每一剑都具辽阔之境,行云流水一般展开。袁赤霄依旧以引剑术对敌,因为黑衣剑客的剑虽被断去剑尖,但并不影响使用,四人联手围攻,自然非同小可。

拳怕少壮,玄玑四人正值盛年,而袁赤霄年事已高,虽然以深厚的修为为基,一时半刻倒也无碍,但终究是逊了些精力,如是长此僵持下去,最先不济的定是袁赤霄。他暗思计策,速战速决才是他唯一的选择,可他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就在袁赤霄苦思之际,玄玑真人向黑衣剑客以目示意,嘴角挂着一抹诡笑,然后听松剑忽然游弋起来,腾挪无拘,如风过山野,同袁赤霄的剑术一般无二,正是天山绝学引剑术,其造诣同天山掌门不相上下。

袁赤霄赫然震惊当场,心绪不由大乱,各种纷繁的猜疑止不住地冒出来。黑衣剑客见其分神,运剑轨迹稍凝,于是骤然发力,残剑出招狠毒更甚。袁赤霄无法从眼前的事实中完全清醒,只得潜意识奋剑抵挡,结果腰畔被人刺中一剑。

伤口的痛楚和鲜血的味道刺激他精神一震,出剑顿有几分悍然之气。黑衣剑客不敢直撄其锋,复又游走缠斗,静待他强撑之后的松懈。玄玑真人以挑衅的姿态,毫无保留地施展引剑术的精髓,他戏谑道:“袁掌门,你撑不了多久了。”

袁赤霄死死盯着玄玑真人,一字一顿质问道:“你怎么会引剑术?”玄玑真人歉然一笑道:“袁掌门真是大方,门中绝学说传授给外人便传授给外人,那清鹤道长也是同样的大方,昨夜悉数都传给了我。”

袁赤霄心神大震,黑衣剑客见状又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趁机在天山掌门身上留下一道剑伤。他们一击得逞之后,便避开袁赤霄反弹爆发的剑威。在他们眼中,天山掌门只是迟暮的英雄,虽然时有昂扬的威势,但终有跌落尘埃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