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六章 朝起雪风 晚来血雨

一剑浮生记 张十三画 3807 字 2024-04-23

朱衣老者收敛惊意,浑身陡然爆发出澎湃的力量,玉尺周身锋芒盘旋,狂暴得一塌糊涂。他犹如被吵醒的凶兽,进入一种癫狂的状态。没有算计,没有妙招,纯粹是强悍的修为作为后盾,进行毫不保留强势相抗。

张元宗选择了同样的打法,没考虑如何天人合一,如何万物归真,这回面对自己的血亲,不知不觉显露几分赤忱之心。柳枝在其手浑似玄铁棍,无坚不摧,力量内敛其中,来一个纵横天池,同玉尺争个雌雄。

内息漫漫,劲气滚滚,搅得满天乱雪狂舞。两道身影恍似两条风龙,在雪中肆意呼啸来去,雪花绞碎成沙。只见一尺压下,雪浪翻涌,只见一柳挥出,纷雪辟易。蓬莱长老个个修为超绝,但毕竟张听柏非是楚寒心,张元宗亦不是楚青岩。

酣畅淋漓一番,张元宗不想再拖延下去,声如金石道:“我知道你是谁,所以我今日一定要留下你。”张听柏身躯微微一颤,他终是揭开了那层面纱,心有彷徨,冷漠掩之,反问道:“一开始不就是这样吗?”

只见两人身影忽然一停,尺端和柳梢针尖对麦芒,于虚空中僵持。落雪被他们周身真气震开,半片不沾身。玉尺威势正劲,柳枝却渐渐弯曲,正在张听柏费解之际,张元宗骤然发力,柳枝脱手挺直,积蓄的力量将玉尺弹偏数尺。

张听柏暗吃一惊,忽见张元宗的身影如流光一般逼近,赶忙牵引玉尺向他当头落下。因是情急,所以这一尺具有蓬莱长老的毕生修为,其威赫赫,血肉之躯触之则败。张元宗神色淡淡,昂首迎上,左手探出一把抓住玉尺,尺上的劲芒霎时烟消云散。

张听柏顿时一怔,那是寻常又不寻常的一只手,拥有秘魔般的力量,竟一举化解了玉尺的泼天杀伐。张元宗未留给他回神的时间,右手骈指如剑,倏然一指点在朱衣老者的檀中穴,一股奇异的力量随即流入奇经八脉,他登时失去了对内息的控制。

与此同时,巫千雪见机素手轻扬,十几枚银针从袖中激射而出,悄然没入老者朱袍,精确无比刺入诸多要穴,生生封住他几处大脉。张听柏脸色大变,雄浑的内息瞬间荡然无存,他费力抱神守心,调动数次无果,心志不由一懈。

张元宗见状松开玉尺,撤回剑指,有些无奈道:“千雪的针术,这世上也只有一人可解,你不必费神,安安心心退隐江湖吧。待日后那事了了,我们再为你解开禁制。”

霜降还不是霜降的时候,只是一线天众多无名氏中的一个,渴望着那冠以二十四节气之名的身份,甚至偶尔不切实际地奢望一下四使的风光。杀手不能有情,这是他一贯奉行的处事原则,也是上一任霜降自戕崂山带给他的教训,为了偿还劳什子的幼年恩情,当真可笑。

长剑从尸首上缓缓拔出,鲜血如热泉喷涌,他淡定地呼吸着血腥气,既不显得随意散漫,也不显得过分重视。他觉得一线天这么多杀手,要想出人头地,理应有自己的风格,有的杀人兴奋,有的杀人冷酷,而他却视之如吃饭喝水一般寻常。

他今日业已伏杀十几人,昆仑道士有之,天山弟子有之,其中也碰上几个棘手的角色,不过都已成为剑下亡魂。生前他们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敌人,死后他们的尸首却不分彼此躺在一处。人呐,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死了便什么也不是。

这位新晋的霜降虽是第一次执行任务,但他脚下早已血流成河。此次他不必费心去猎杀,只要沉住气做好守株待兔便可,最多也就变换“守株”的花样,比如扮作众多尸体中一具,比如隐伏在近处的树上。

霜降再次藏身等待猎物自投罗网,他靠在凶案现场近旁的大石后,只是有些不喜石上苔藓的潮湿。他喜欢杀人,却不喜欢鲜血的湿热,他觉得只有干燥的手才能抓稳剑,只有干燥的心才能令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作出理性的判断。

不大会儿便有人声传来,霜降暗中瞅见一群道士从远处逼近,个个杀气腾腾,满面厉色,哪还有修道之人的冲和。霜降识得为首的中年道士是昆仑三剑之一的谢东来,暗道大鱼现身,又见这一行人数众多,须臾间心中便有了计较。

杀手干的是袭杀的勾当,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挑战,杀人自然是要讲效率的。他口中舌头一卷,翻出藏在舌下的口哨,轻轻吹气,几声再寻常不过的鸟鸣在林间响起。林中鸟鸣不绝,无人察觉其中有一线天的杀手正在传递消息。

谢东来诸人终于发现一地的尸首,赶忙上前检查是否有幸存的本门弟子,并依次对天山弟子的心口补上一剑。有一昆仑道士激愤道:“天山这帮杂碎,出手可真够狠的,我们一定要为死去的师兄弟报仇!”

谢东来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死去的同门皆是一击必杀,并没有多少打斗的痕迹,若是天山高手出剑,倒也有这个可能,奇怪的是死去的天山弟子也是这般情形。他按捺心中疑惑,招手道:“我们先去支援其他同门,事后再为他们收尸。”

霜降暗中得到附近杀手的回应后,嘴角含着一丝诡笑,故意踩上脚下的枯枝,昆仑诸人闻声齐齐剑指近处大石。谢东来猛然喝道:“是谁?”然后霜降在诸人眼中慌张奔逃,昆仑道士瞧着那人非是道家装束,便认定他是天山弟子,甚至就是杀害同门的凶手,于是纷纷怒骂道:“杀了这个杂碎!”

昆仑诸人立马奋身直追,可前方那人轻功着实高得离谱,也只有谢东来勉强能够紧追不辍。轻功素来是杀手的保命手段之一,霜降身法极快,却也未尽全力,因为他还要钓着谢东来脱离其他弟子。

谢东来不疑有诈,奋力直追,最后在一处山坳堵住了霜降,他声音微寒道:“我看你还能往哪儿逃?”霜降握剑转身,神色凉薄地望向谢东来,似是在看着一个死人。谢东来顿觉此人身上血气吞吐,心中警兆陡生,惊喝道:“你不是天山的人!”

霜降微笑道:“你知道的太晚了。”谢东来心神狂跳,迅速左右张望一眼,顿下决心即刻撤退。他正欲转身避走,然而他的四周瞬间又冒出三人,横剑封锁了他的去路。他察觉这四人身上散发着一般无二的冷血气息,沉声道:“你们到底是谁?”

霜降轻笑道:“我们是送你下地狱的人。”笑意骤消,四人陡然出剑,四道雪亮的寒光夭矫射出,锋芒弥漫山坳。谢东来顿觉自己脆弱如纸糊的灯笼,只待利剑划破薄纸,烛火就会被剑风所灭。

这四人单论其一,谢东来也只是堪堪旗鼓相当,此刻以一敌四,他可谓毫无胜算。他心知时间珍贵,唯有握剑奋力抵抗,只要能够拖到昆仑弟子赶来,他方能有一线生机。他悍然舞剑,少了几分保留,尽展昆仑剑法的浩然博大,竟是威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