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四章 春神台上 心剑无情

一剑浮生记 张十三画 3992 字 2024-04-23

楚青岩体内流露出漫漫剑意,夷然不惧道:“真人好不讲道理!我本是一片好心,提醒贵派别中了贼人调虎离山之计,你却又怨我心怀叵测,我还真为自己不值。”玄玑真人淡淡道:“你先前声称自己只愿旁观热闹,现在却又多管闲事,容不得贫道不怀疑。”

楚青岩忍不住笑道:“真人所言也有道理。贵派生死与我无干,话既已带到,我便能安心做个看客。”言毕,他潇洒转身离去,也未折回天山的阵营,而是寻了春神台旁的大石坐下,双脚还在空中不时摇晃,认认真真做起一个瞧热闹的看客。

他这般干脆利落的离去,却令不少昆仑中人忐忑不已。方离合上前忧虑道:“掌门师侄,楚小兄弟不像讹言谎语之人,此事只怕不是空穴来风,我们应该立刻返回昆仑。”玄玑真人冷淡道:“师叔,昆仑的根基在人不在山,您老过虑了。”

方离合见他浑不将昆仑山的安危放在心上,顿时不忿道:“难道昆仑的根基比不上你寻私仇吗?”玄玑真人的目光倏然投向师叔,里面是一片静寂,冷冷诘问道:“远虑和近忧,师叔你分不清吗?”

方离合欲要争辩,玄玑真人又截然威严道:“我乃昆仑掌门,容不得师叔您以下犯上。若是您定要一意孤行,昆仑也不会贪求您出战,本掌门请您离开春神台。”他以掌门之势压人,方离合惊怒难言,气得浑身发抖,陡然拂袖转身,下了春神台。

玄玑真人转首一一扫过昆仑诸人,双目如剑,斩钉截铁道:“我念方师叔是长辈,不会严惩于他,若是再有一人动摇人心,别怪本掌门以门规处置,绝不容情。”诸人皆觉一把铜锤狠狠敲在心头,不免生出些许惧意,不敢再有旁的想法。

玄玑真人当场立威,令楚青岩“挑拨”的作用几近于无。袁赤霄淡眼望之,颇为不屑,吴连城之流更是蔑笑连连。玄玑真人忽然轻轻哼了一声,一般无二地淡淡望着天山诸人,似是嘲笑他们手段低劣,又似静待天山别的伎俩。

仿佛响应昆仑掌门的心意,即刻从天山诸人的最后走出一人,全身以黑色斗篷遮住面容。此人一步步很是缓慢,非是那种闲庭信步的姿态,而似是在犹豫,似是在挣扎。玄玑真人面无表情地盯着来人从人群中走出,眸底泛着莫名的风浪,呼吸不由加重了几分。

昆仑诸人不知天山弄得什么玄虚,忍不住冒出几句低声咒骂。来人沉默片刻之后,在众人面前放下斗篷,露出下面真容。谢东来脱口道:“是你?!”斗篷下是一个少年道士,昆仑中有不少人见过这个昆仑山下的道士——清鹤。

玄玑真人僵硬的面容下是隐隐的怒意,他隐藏的极好,旁人并没有察觉。清鹤一直在山下的道观中隐修,怎会突然从天山中冒出来?他遏制愤怒,心思电转,目光先是落向袁赤霄,后又投向楚青岩,只见后者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大约明白了什么。

一旦清鹤曝出真相,将会导致事情不可控制。他竭力保持镇定,暗下决心,不管清鹤承认什么,他只需坚决矢口否认,谁又会相信一个小道士的话。清鹤眼神复杂地望着昆仑的掌门,自己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的亲生父亲。

春神台上的诸人皆觉沉默得有些诡异,谢东来率先发难道:“清秋观的小道士,我昆仑待你不薄,让你容身昆仑,没曾想你却恩将仇报,好一个白眼儿狼!”清鹤根本没有心思搭理旁人,今日他将要与父亲做一个决断,这似是要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若不是玄玑真人曾经下令,不得侵扰清鹤,也不得再图天元道剑,只怕谢东来早就寻他的晦气。他心中一直有些不甘心,此时见小道士与天山一伍,不念昆仑恩泽,便生了教训他的想法,想是掌门也无话可说。

他冷斥道:“好个目中无人的小子!今日定叫你知道有眼无珠的下场!”他乍然拔剑出鞘,竟不顾两派约战未商之际就冒然出手。他初时有些顾忌掌门的态度,出剑留有几分余地,只是存了教训一番的心思,即便如此,长剑穿空,如雪崩海啸,向清鹤奔袭而来。

天山诸人见状怒形于色,清鹤虽是道士一流,但好歹也是同己方一道的,这昆仑一言不合便动手,真是欺人太甚,更甚者还以大欺小。袁赤霄泰然自若,如是一座静默的山,而殷寒玉暗中连忙制止诸人跃跃的心思。

只见清鹤一动不动,如同坐鉴观照经年的老道一般,然后右手轻轻落向剑柄,一搭一引,鞘中利剑行云流水般飞了出来。那剑好似不是握在手中,以任意飘摇的姿态,在清鹤胸前的虚空飞舞,干净地破去了谢东来的攻势。

一年前清鹤还是一个任由谢东来欺辱的角色,一年后他的剑术已然令人叹为观止。谢东来惊怔莫名,脑海中突然冒出“天元道剑”四字,小道士果然是欺瞒了自己。他心有不忿,浩然之气缭绕剑身,毫不保留地施展昆仑剑法,剑剑势不可夺。

谢东来是昆仑三剑之一,是名实相副的剑道高手,许多人不免暗暗为小道士担忧。清鹤淡然处之,手中剑风过无痕,运行缥缈,攻势不同寻常,仅是一丝一线,却精妙绝伦,将谢东来的诸般攻势一一化解。玄玑真人瞧着他出剑的招式,惊疑不定,脸色越发难看。

小道士受欺的局面没有出现,反而是谢东来被他强势压制。堂堂昆仑前辈自取其辱,顿时心生凶厉,出剑渐渐狠厉起来,剑光霍霍,剑芒凌厉。清鹤眸中冷光划过,紧接着几招妙之毫巅的剑法流泻出来,谢东来一时竟拦不住飘摇的长剑,一刹那便被伤了握剑的手腕,伤口细长,沁出了少许鲜血。

“引剑术!”天山、昆仑的人群中各自有人惊叫出声。清鹤施展的剑法正是天山的独门绝学——引剑术,他小小年纪施展此术业已相当纯熟。谢东来心神受扰,惊得露出好些破绽,好在清鹤并无杀他之心,不容置疑谢东来不是他的对手。

最后谢东来虽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但也只能羞怒收手。清鹤没心思顾及他,淡淡道:“这的确是引剑术。”见他当众承认,诸人议论纷纷,一个小道士怎会施展天山的绝学?玄玑真人一脸寒肃,若不是旁人在场,他一定要质问小道士到底想干什么?

清鹤回剑入鞘,轻声道:“贫道是来劝和的,还请两派化干戈为玉帛。”谢东来心中有气,讥讽道:“你是什么身份,也有资格来劝和?”清鹤听若未闻,盯着玄玑真人道:“不知掌门真人意下如何?”

玄玑真人看着清鹤一本正经的询问,忽然怒笑道:“你以什么身份来劝和?”清鹤眸光垂落,低首望着脚尖,似是承受不住昆仑掌门威赫的目光。他是他的父亲,可他从未亲口叫过一声,即便暗中相见,他也不许,但清鹤从未怨过他。

玄玑真人心有几分遭逢背叛的感觉,咬牙重复道:“你以什么身份来劝和?”清鹤听出他言语中的谴责,而他自己也如身在炭火之上,内心颇为煎熬。当他公事公办地问出那句话,方才自知他并不能坦然而冷静地面对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