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一章 遗鹤说事 灵韵守心

一剑浮生记 张十三画 3859 字 2024-04-23

张元宗意指蓬莱作梗,然而清鹤却想差了,以为他洞察出什么蛛丝马迹。他犹豫不决道:“不瞒张公子,昆仑派早已知晓贫道居于昆仑山。”张元宗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昆仑派绝不会允许不知根底的人留在昆仑山,只是问道:“那天元道剑?”

清鹤身子微僵,启齿道:“昆仑没有向贫道索要天元道剑。”张元宗顿时心生疑惑,那时谢东来完全不顾正道人士的身份,也要逼迫清鹤交出天元道剑,如今他羊入虎口,却能幸免于难,这还真是一件怪事。

张元宗默然望着他,静待下文,清鹤斟酌半晌,最后为难道:“玄玑真人乃是家父。”三人闻言登时惊怔当场,张元宗没想到他的投石问路竟牵扯出这样一个惊天之秘,于是问道:“那被杀之人是谁?”

清鹤轻叹道:“那是我在昆仑派的替身,我自小便生活在昆仑山外,除了家父无人知晓我的真实身份,后来机缘巧合,被师兄带上了清秋观。如今有昆仑掌门之令,昆仑中人自然不会为难于我。”

楚青岩皱眉道:“既然死的不是掌门之子,那么约战天山是否太过小题大做,我看这玄玑真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当着清鹤的面直言不讳,毫不顾忌情面,清鹤唯有苦笑道:“昆仑的决定非我所能左右,再者说我只是一名清秋观的弟子。”

思及此事的主导者,张元宗方才并未将昆仑考虑在内,抛开蓬莱的因素不谈,天山坐实罪名的可能性更大。如今得知个中惊人内情,楚青岩所言不无道理,昆仑在此事上更像一个推动者,这幕后黑手与玄玑真人看来是脱不了干系,那么关键是谁杀了清鹤的替身?

张元宗问道:“道长确定没有第二个人得到天元道剑吗?”清鹤笃定道:“天元道剑一直在贫道手中。”张元宗又道:“会不会有人暗中得了它?”清鹤坚定道:“所有人皆错误认为天元道剑是一本秘笈,其实不然。”

他侧首抬头,三人皆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堂上那幅“道”字,只听他缓缓道:“张公子应该也瞧出了端倪,这就是天元道剑。”楚青岩豁然站起身来,震惊地再次走近那幅“道”字,定定看了半晌,呆呆道:“这就是天元道剑?我怎么什么都瞧不出来,这算哪门子的秘术。”

张元宗责备道:“青岩,天元道剑是清秋观不传之秘,别失了分寸。”楚青岩讪讪地回到座位上,清鹤不以为意道:“张公子言重了,这天元道剑极难参透,师兄他大半生也就得了些皮毛,所以就算有人得到了它,也无济于事。”

楚青岩啧啧称奇道:“从一个字悟出天元道剑,的确是难上加难,那么清秋观岂不总是入宝山而空回?”清鹤淡淡道:“其实告知诸位也无妨,参悟天元道剑的秘诀在于悟道,只要道境有成,自然能悟出一二。”

张元宗心思百转,若是清鹤所言属实,那么杀害清鹤替身之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修习引剑术的天山中人,一是蓬莱精通天元道剑之人,甚至很可能是以别的身份潜伏在中土的蓬莱人。再三思虑,玄玑真人行事有异,将会是这件事的一个突破口。

诸人沉默片刻,张元宗又郑重道:“眼前还有一件要紧事需要同道长商榷。”清鹤不解道:“张公子但说无妨。”张元宗凝重道:“道长随时有性命之忧,决不能再居昆仑,此行需要同我们一道走。”随后他便把蓬莱天选谶言告知了清鹤,“清秋遗鹤”所指便是他。

清鹤脸露惊愕之色,随即而逝,似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另问道:“张公子可查出杀害我师兄的凶手?”张元宗目光一凝,叹道:“凶手就是蓬莱。他们当时之所以放过你,正是因为你是天命之选。如今他们无需担心血液凝固,自然会随时取你性命。”

清鹤欲言又止,最后道:“贫道同诸位一道去西海。”张元宗点头道:“如此甚好,我们最好即刻出发。”清鹤起身去收拾行囊,携带的主要还是道家典籍,最后他取下堂上那幅“道”字,卷好装在锦袋中,颇为细致。

申先生躺在玉虚宫的玉顶上,右手攥着一个碧绿的玉壶,昆仑的藏酒别有一番风味。日光暖暖地扑在他的身上,昆仑山草木的气息混着酒香一直缭绕在鼻端,深吸一口,只觉浑身舒泰。他醉醺醺半阖双眼,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离,安静地享受着大好时光。

对于人去楼空的昆仑,他没有心思寻觅探幽,就算是藏书藏宝丰富的玉虚宫,他貌似也不屑一顾,只是喜欢这玉顶上的风景。玉虚宫之上是昆仑山第三阶层城,下层是悬崖峭壁,往上三分之二的区域覆满皑皑白雪,经年不化,昆仑之巅更在白云之上。

他的目光微微一顿,聚目细细打量,只见一个暗影从雪峰中飞出,在空中滑翔盘旋,依稀属于雕类,由于距离太远,看不真切。那雕忽然收翅下坠,直向玉顶俯冲而至,距离玉顶七八丈左右,它陡然伸展翅膀,减缓下降的速度,落下好大一片阴影,翼展竟有丈余长。

这雕整体呈暗赤褐色,羽端金黄,钢筋铁骨,生得颇为神骏雄健,鸟目碧绿慑人,鸟喙、双爪锋利无比,好一只凶态毕露的碧眼金雕!申先生脱口赞道:“好大的家伙!”似是完全没有被捕食的觉悟。

这金雕来势迅猛至极,径直向猎物抓去,利爪虚握,勾勾凌厉,能塞进人的整个头颅,非是寻常高手所能抵挡。因碧眼金雕强势逼近,挂起一阵腥热的狂风,吹得申先生衣发俱乱。雕影遮天蔽日覆压,犹如一场噩梦。

申先生依旧斜躺着玉瓦上,只是随意握住身旁的剑柄,剑出如龙,倏然向上撩起,斩向那只猛禽。剑芒炽烈,虚空传出异响,那金雕久居昆仑,做了这昆仑派的邻居,颇通灵性,竟识得这一剑的厉害,双翅猛振,扶摇而上,竟躲过了这一剑的虐杀。

申先生自言自语道:“看这金雕的架势,惯常猎捕人类,若是寻常人家,遇到这等恶禽,岂不是要一命呜呼,昆仑为何要坐视这凶物逍遥法外?”那金雕见一击不中,便知这人不好相与,遂弃了这猎物,继续在高空盘旋,另到他处搜寻新的猎物。

申先生喃喃道:“今日我就替天行道一回,除了你这祸害。”金雕翔于高空,自然无法捕杀,但它的老巢似乎就在这雪峰之上,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在它老巢处守株待兔,自有机会结果了它。

申先生一手握剑,一手提酒,从玉虚顶上飘然飞下,脚尖轻点树枝、屋顶,如闪电一般穿过山谷,掠至层城下。他抬头仰望险绝的峭壁,张口猛灌一气,然后打了一个酒嗝,继而猛然提气沿着峭壁向上飞去。

峭壁上百丈之高,越是往上,速度越是放缓,但他整个身影却好似黏在峭壁上,类似于江湖中壁虎游墙一类的轻身功夫,但高明之处不可同日而语。中途遇到凸石或老树,他还可借力提升速度。费了好一会儿功夫,他才攀上层城下方的悬崖,进入雪峰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