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九章 先生说书 酒鬼杀人

一剑浮生记 张十三画 3852 字 2024-04-23

乍然一听觉得在理,仔细一想又觉难以认同,千年的时间实在太长了,有多少门派扛不住时间的消磨,断了传承。况且,有人提出了众人最不解的一个问题,道:“他们为何要等待千年之久?”其实他有可能想问的是,他们怎么能够等待千年呢?一个门派或鼎盛或没落,一百年已然足够了,一如曾经的清秋观。

老者淡淡道:“人与人之间,恨同爱一样,都是难以磨灭的。这些人心中仇恨的执念代代相传,未曾断绝,而每隔千年他们将会得到一个复仇的机会。”是啊,爱是各种感情中最温暖的,恨是最冰冷的,不过它们在诸般感情中最根深蒂固。

有人不解道:“什么样的机会,需要等待千年?”老者随意抬头望了望门口,却看不见天空,他遂即收回目光,沉声道:“他们的敌人是我们整个中土,要想复仇得逞,岂是易事?他们一直在等待双月临空、七星耀日的出现,只有在这样的异象下,他们才能启用绝世大阵,毁灭中土。”

众人皆震惊无言,呆若木鸡,老者继续道:“大难将至,唯有梁临川能够破解他们的绝世大阵,拯救苍生于危难。”有人感觉自己受到了愚弄,立马叱道:“信口开河!毁灭中土?真是天方夜谭!小老儿,你别在此危言耸听!”

老者涣然笑道:“诸位客官,你我皆凡人,何必太认真。老夫不过是挑些江湖奇闻异事博大家一听。”然而众人虽然皆认定是他信口杜撰,可是心中隐隐生出烦躁之意。诡异的天象,神秘的高手,都成为他们脑海中抹不去的阴影。

有人觉得心中有话如鲠在喉,忍不住道:“那些恨是什么恨?那些人是什么人?”提问之人并不期许老者能够回答,连整个江湖都找不出答案,又何必期许一个说书先生,同时他也不想承认自己被老者所言动摇了心志。

老者不由露出一抹无奈,缓缓道:“中土武林曾经犯下杀孽,围杀他们的祖辈,这血海深仇,非死不能化解。至于他们是什么人,我可以告诉大家,他们来自海外。”顿时好几人异口同声道:“海外哪儿?”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忘记了方才他们还在指责老者信口开河。

老者沉默了片刻,似是在酝酿什么,然后他准备开口回答。就在此刻,张元宗忽然伸指轻轻点在杯中,向上带起一点水滴,曲指弹向堂中的老者。那一滴水化作最凌厉的杀器,无声无息地穿过人群,瞬间到了老者的近前。

老者脸色蘧然一变,猛然抓起面前的茶杯向上抛掷,与头顶三寸处一道拇指大小的灰影撞在一起。陡然一声脆响,茶杯霎时碎裂,四向飞落,而灰影只是稍缓,依然直射老者的百会穴。与此同时,张元宗弹出的那滴水珠恰恰横向击在灰影上,灰影顿时被击飞出去,射入旁边的梁柱里。

楼中只有少部分人察觉发生了什么,梁柱近处的人发现一块瓦砾完全没入其中,上面有一点深色的印记,是水滴濡染所致。所有人都惊疑地望着老者,碎裂的茶杯,横飞的瓦砾,在短短的一瞬间,他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张元宗微微示意,楚青岩陡然离座,化作一道虚影,直奔望江楼的楼顶。堂中老者苦笑不堪道:“看来是我泄露天机太多,有人想要我的性命。”楼中之人并非全是江湖人,江湖人中也并非人人是艺高胆大,越想越是惊惧,一时纷纷作鸟兽散状,不大会儿便散个干干净净。

楚青岩片刻便折回,摇头道:“楼顶没人。”根据瓦砾射出的方向,出手那人当时必定躲在楼顶,一击不中,显然是离开了。张元宗喟然道:“看来蓬莱并非完全沉寂不出,最可怕的是不知这江湖中,谁是谁非?”

望江楼的掌柜、伙计兀自在一旁低声咒骂不休,方才的骚乱使得他们没来得及收取食客的银钱。说书先生走近说了些什么,他们顿时欢天喜地地捡拾地上抛掷的银钱,看来是老者用他的茶水钱弥补望江楼的损失。

然后,老者走到张元宗三人近前,不见丝毫惊慌之色,施礼道:“多谢张公子出手相救。”张元宗淡笑道:“先生认得在下?”老者笑道:“江湖谁不知张公子的大名,再者老夫以说书为业,江湖上哪儿有热闹,就喜欢往哪儿凑,自然有幸见过张公子真容。”

对于老者的恭维,张元宗恍若未闻,反而告诫道:“先生识微知幽,洞察世事,非是常人所能及,不过还请谨言慎行。”老者微微摇头道:“老夫不过是个局外人,所知有限,哪里及得上诸位,身在局中。”

张元宗认真打量老者,似要看透这个人,他绝不是说书先生那般简单,他知道蓬莱,知道龙门,对近来江湖上的潜流洞若观火。张元宗淡然道:“既然先生是局外人,还是继续独善其身为好,小心祸从口出。”

老者毅然迎上张元宗探究的目光,感觉他眼中闪烁着剑光一般的光亮,似乎下一刻就要化出飞剑,刺自己个满身窟窿。他目光垂落,不疾不徐道:“难道张公子想要将整个江湖蒙在鼓里吗?让所有人在浩劫面前手足无措。”

老者掷地有声,再抬头时目光透着几分悍然。三人闻言大是震动,他们还是低估了老者所知的内情。他仿佛参与了所有的事,知道所有的隐秘。楚青岩袖中传出剑吟,凛然道:“你到底是谁?”

老者淡淡道:“老夫不过是一个说书先生而已,楚公子何必如临大敌。”楚青岩冷哼道:“说书先生?你糊弄谁!我怀疑你和那些人是一丘之貉!”老者露出冷淡的笑容,道:“我若是那些人,又何必在此警示众人?”

楚青岩冷声道:“你的所作所为,将会让大乱提前到来?你敢说你不是居心叵测!”老者身上流露出沉稳的气度,道:“老夫窃以为有些事涉及苍生,每个人都有资格知道真相。中土芸芸众生,不应该只是少数人豪赌的筹码,也不应该是少数人担负的责任。”

张元宗复又审视这位老者,觉得他如同一位智者,洞察了所有的前因后果,愈发好奇他是如何知晓所有的事。他微笑道:“先生所言不无道理,可是拉再多的人入局,又能改变什么呢?天下太大,人心繁杂,于阻止浩劫无益。”

老者坚持己见道:“你们有你们的抉择,我们有我们的活法。我感激,却不认同你们的所作所为,我要让天下人知道真相。”楚青岩不忿道:“你可知道那些人都是些什么人,这样只会让许多人白白丧生,你到底居心何在?”老者无奈笑道:“真相远远比性命重要。”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轻微的异响,几人迅速避开,约莫一两杯的酒水倾注入地,刹那间酒香四溢。那酒水颇为霸道,竟将堂中石砖当场冲裂。四人齐齐向楼上望去,不知何时二楼栏杆上斜卧着一人,左手抓着一个阔口的酒坛,来回晃荡得厉害,酒水就是从中洒出。

此情此景,张元宗三人再熟悉不过,那人赫然就是曾经见过的申先生。他是一个为情所伤的人,厌倦了红尘,日日以酒为伴。望江楼的掌柜、伙计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即便在此只怕也不敢质询他是否付了酒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