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宇间愁城难解,又忧虑道:“他如果一心主持杀阵,我们都难以匹敌,即便他心有旁骛,我们此时也不一定能够离开巨峰。”白魔语气有些决绝道:“我们一早就存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打算,为何要想这些无用的事?”
两人闻言点头以示赞同,云峥又道:“若是要引走江湖势力,仙山的诱惑力已然足够,为何还要大哥的幻象出现?如此拙劣的计谋,我们一眼就能看穿,那些人又为何要多此一举?”白魔沉吟道:“那些人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这些江湖势力,他们一定是想引别的什么人。”
三人思及蓬莱覆灭中土的庞大计划,揣测他们此次的目的是为了擒拿血祭之人,而非将整个江湖势力一网打尽。除了模糊知道他们几人或是蓬莱的目标,至于此行上万人中还有谁,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的目标是我的妹妹。”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叹,三人悚然一惊,他们竟然没有觉察到有人靠近,内息乍然吞吐,几乎就要施展最厉害的绝招。转身望去,只见石阶上卓立着一位青衣男子,光风霁月,一怀清愁,赫然正是他们一直想见的人,张元宗。
巫千雪霎然间失去冷静,脱口唤道:“元宗……”她不由自主迈步向前,想要靠近那个人。白魔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淡淡地望着她,那双眼眸里是一个冰雪的世界。好似一捧凉水浇灭了心中的火焰,巫千雪顿时醒悟,怀疑地打量着上方的男子,观察他,辨别他。
云峥乍见张元宗胸中也是波澜起伏,忽又见白魔的举动,瞬即想通其中的道理,他若真是张元宗,为何能够安然无恙?登入蓬莱的那位是幻象,那么谁又能保证面前的这位不是呢?如今身陷阵法,虚实难辨,真假参半,一双肉眼又如何能够识破镜花水月?
张元宗好似察觉倒三人的异常,一眼看透了他们的顾虑,解释道:“你们无需如此戒备,我之所以能够行动自如,是因为我同他们有很深的渊源。”三人闻言脸色微变,他怎会和蓬莱有渊源?云峥惊愕道:“大哥不是孤儿吗?”
张元宗满怀离索道:“即使流浪到天涯海角,不知年月,但是都会有自己的根。他们是我的族人,不会对我不利,你们为我以身犯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如今安然无恙,你们还是回去吧。”三人闻言皆觉得脑中一片凌乱,面前的人会是张元宗吗?他的话可信吗?
张元宗的目光落在巫千雪的身上,怜惜而不舍道:“千雪,我现在知道了我的身世,也只有对不住你了。”巫千雪脸颊血色刹那褪去,感觉这句话犹似一柄锋利的刀直直切入胸口,失声道:“你说什么?!”
张元宗双眸悲色浓郁,哀叹道:“我们今后走的路截然不同,注定今生有缘无份,只希望来世我们能够再续前缘。”言毕,他转身留下一个萧索而落寞的身影。巫千雪惊睁双眼,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胸口发疼欲裂,生出窒息的感觉,猛然挣开白魔的手,奔上前去,坚决道:“不!”
当晏无情见到张元宗的时候,还是令这位杀手之王有些惊疑。她是一线天的无冕之王,不屑与群雄为伍,而是以杀手的思维来考量整件事。剑走偏锋,往往有奇效,果真让她在偏僻处遇上了她要找的人,不过这情形却有些莫名其妙。
巨峰西侧多是峭壁绝崖,再向西深入便是崂山较为荒芜的区域,起伏延绵的山脉,古树参天,人迹罕至。她此时正沿着崖脚寻找上山的途径,然后便遇到了张元宗。他正站在崖壁三十余丈处的一株古松之上,淡淡的目光俯落下来。
无法想象一个宫装佳人在荆棘遍地、野草疯长的丛林行走,依旧放不下她的从容、威严和优雅,不沾染片叶点尘。晏无情在一线天见过张元宗一回,当时她和冬使设计擒住了他,但是宗主却对其青睐有加。这一次若不是宗主托付,她也不会来趟这一滩浑水。
张元宗淡笑道:“晏姑娘也是来寻我的吗?”晏无情眸眼中闪过一道杀气,巨阙铮然出鞘,素手执剑若抚轻羽,细微的琴音化为九天雷霆。张元宗施施然凌空飞下,落在晏无情的对面,崖上的古松被剑气所断,他歉然道:“是在下失礼,不该在高处同姑娘说话。”
晏无情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他的话,她有杀手的谨小慎微,却也有王者的心高气傲,岂容旁人居高临下?她还剑入鞘,冷冷打量着近来搅得江湖风波不断的男子,心思电转,迅速地对人对事进行分析和判断。
张元宗见对方素手未离剑柄,了然于胸道:“多谢晏姑娘费心,如今我已脱困,还要去知会我的朋友,务要中了奸人偷天换日之计,在此别过。”张元宗言毕动身便走,晏无情静立不语,全身气机并未丝毫松懈。
张元宗忽又止步,对晏无情的戒备视若无睹,淡然道:“在下提醒姑娘一句,若你在崂山遇到一个叫陈清玄的年轻人,千万要小心,他的蛊术诡异至极,令人防不胜防……”他话音一断,陡然喝道:“小心!”
晏无情浑身气息微动,觉察到左侧一道金色的浅影疾若闪电,正向自己电射而来,她一时也看不清那是暗器还是其它?巨阙剑出鞘半寸,琴音短促一响,那一道金影便被击飞出去,并传出轻微的异响。
蓬莱从海中飘来,在群雄面前展露了仙山的瑰姿,一时间猜测纷纭,群情激奋。张水衣恍然间见到海边熟悉的身影,连忙转首去寻巫千雪等人,可那三人已然消失无踪。群雄在震惊中开始涌向海边,转瞬便去了泰半。
张水衣犹疑片刻,便随着人流向蓬莱疾奔,秦少游和夸叶兄妹大呼不止,也紧跟其上。柴月关和云珵觉得整件事透着古怪,但群雄业已失去理智,最后不得不吩咐人手继续寻觅白魔和云峥,便也领着队伍缀在最后。
秦少游面露焦灼,张水衣的身影实在太快,一不留神便已不见。夸叶兄妹一直有些呆愣,方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座山来,所见所闻与苗疆天差地别。疾行了好一会儿,夸叶若兮堪堪接受发生的事,疑惑道:“刚才那个真得是元宗哥哥吗?”
秦少游不确定道:“我也没瞧清楚,想必是吧。”夸叶若兮不解道:“既然元宗哥哥没事,为何不与我们相见呢?”秦少游微微一怔,不安的感觉开始从心中升起,一切都表现得太反常,可是时间发生得太快,人心疯狂如斯,已经没人能够静下心去分辨。
夸叶木樨取出刀谱,说道:“管他是不是,用寻香蛊一试便知。”夸叶若兮恍然大悟,急急取下腰间陶罐,驱使寻香蛊搜寻张元宗的气味。寻香蛊在空中好一阵徘徊,最后选择一个方向振翅飞去,那个方向不是海边仙山,亦不是崂山巨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