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收留

种朵小草莓 龛焰犹青 2184 字 2024-04-23

萧念琛是让苏棠先在自己的卧室里休息休息,因为舟车劳顿,加上她还是个孩子,而他自己则是在客厅里看完老班长临终时嘱托的那封信的。

信里面的字字恳切如锥心泣血一般,而他心里最明白的却是从来刚毅如铁板般的苏班长就算生命里遇到了再大的困难挫折都从来没想过要去麻烦叨扰别人,而独独对他用了一个‘请’字,这样的情深义重和对唯一女儿的恋恋不舍和无奈,他始终压抑着心里的那份惆怅,对于班长突然而至的死讯,他却仍旧很难接受。

而同样坐在客厅里的,与他相对而坐的母亲面对着一个陌生小女孩的到来,同样有着颇多微词。

他三年前就搬来和母亲住在了一起,因为母亲有轻度的抑郁和终生难愈的高血压,他不放心把母亲一个人放在家里,不过因为工作太过忙碌的缘故,其实大部分时候还是母亲在照顾他的日常生活起居。

其实萧念琛这人对生活没有什么过多苛刻的要求,他一向崇尚极简主义,以前没搬过来跟母亲一起住的时候他是跟公司里的员工一样住在单身宿舍的,别人家的宿舍里或许会有点小摆设或是一些比较生活化的物品,再不济就是养一盆绿油油的多肉植物,而进了萧念琛的宿舍,你就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一贫如洗,除了一张单人床一个柜子和一张书桌,几乎看不见什么其他的物品,唯一显眼的无非就是他常伴枕边的一本书,写自梭罗的《瓦尔登湖》。

他向来视工作如命,是真正意义上的工作狂,而生活上的打理他便觉得是越简洁越好,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份兢兢业业的工作精神元丰快递公司才有了如今这般蒸蒸日上的好的发展形势。

萧念琛在公司里很受尊崇,也正是因为他平素低调谦逊的性子,加上从不摆领导架子,即使沉默寡言的他,人缘也是极好的。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缘极好的人,其实脱离了工作状态中的他,回归到日常生活中来,他是异常寂寞加孤独的。

母亲的生活也是极为朴素,虽然她手头上从来不缺钱花,但自从与丈夫离婚以后她便从来不再打扮自己,每天的素衣素食就如常伴青灯古佛一般的寺庙里的僧尼,每天除了有极为规律的生活作息以外,她唯一的乐趣就是捧着年轻时和丈夫在婺源油菜花田里照的那张相片日日摩挲。

萧妈妈有很强烈的感情洁癖,对于当年丈夫的出轨,她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离婚,甚至没有给那个男人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而那时的萧念琛正在四川那边的部队里入伍当兵,她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儿子,念琛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当时几欲崩溃,因为从小到大父亲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就如一棵参天大树一般,如今他刚从部队退伍回来,怀揣着满肚子的希望和话语要跟父亲好好倾诉一番,可是大树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倒了,他像被谁从脑袋后面闷声敲了一棍似的,满心满肺的都是不解和憋屈。

其实对于父母亲的离婚,萧念琛并非完全是蒙在鼓子里的,毕竟任何一场婚姻的破裂都是有前兆的,只是身在局中的人不愿意去戳破罢了,他们总更愿意让自己存在一种侥幸的心理,或许父母只是因为生活上的一些小矛盾而产生一些小小的不合,就像古话说的,牙齿和舌头配合的那么好都难免有磕着碰着的时候,或许是过一阵子父母就又会回到当初那般恩爱的样子……

可是很显然他的侥幸心理,这一次并没有奏效,父母终究是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萧爸爸自动放弃所有财产甘愿净身出户,当初家里这边的亲戚没少磨破了嘴皮子的劝过,说孩子都那么大了过几年就快要当爷爷奶奶的人了还离个什么婚,就连萧念琛快七十岁的奶奶都气得拐棍敲断了好几根,嘴里直念叨着,“孽障,孽障啊……”

而这所有的一切萧念琛都是完全不知情的,萧妈妈执意要离婚,说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没人劝的动她,舅舅跟萧念琛提起过这一段往事的时候,萧念琛其实是相信的,因为按照他对母亲性子的了解,确实没有人能够撼动的了她在这个家里所有的权威。

后来有一次,萧念琛去找过自己的父亲,其实男人跟男人之间的交谈有时候并一定非得用多么多么丰富的语言,父亲和他只是在树下对弈了一盘棋,念琛便懂得,父亲其实对曾经的那个家是有着深刻的眷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