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途

种朵小草莓 龛焰犹青 2197 字 2024-04-23

苏棠虽然瘦,但她却遗传了父亲的好基因,就是小小年纪就比同年龄的孩子高出一大截,如今虽然才十三岁的年纪,但俨然长得跟个小大人似的。

小大人拎着行李箱子,因为有点沉,她的左边肩膀微微塌着,一步一步地往汽车站里的台阶上走。

因为没人接送,她是一个人走到这镇上的汽车站,因为是周末的缘故,售票大厅里里异常嘈杂而混乱……

苏棠小小的身子在涌动的人群里被推搡得晃过来又晃过去,她有些吃力地拽了拽肩膀上滑落的书包带子,那里面有父亲的一份沉甸甸的嘱咐,她呵护地异常小心……

从口袋里掏出搭乘汽车应该准备的车票,这是父亲后来存着的一笔积蓄,后来在信封里一起递给了她,苏棠没有去数,但她知道这足够应付她去慕城找到那个人的路费了。

因为并不熟悉这样的买票程序,苏棠只探着小脑袋跟新进车站的那些人学……

哦,那里是买票的地方,每个窗口都排着老长的长队……

哦,那里面就是等候车子的候车区了,有好多的蓝皮椅子,人满为患的时候,很多人也只能无奈地选择站着了……

大厅里有广播不停地播报着,苏棠有点心急,她怕错过了去慕城的班车,所以赶紧拽着行李箱子往最短的那条队伍里钻……

等待其实很漫长的,好不容易轮到苏棠的时候,她才在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应该还是赶得及的。

售票窗口处是亮堂堂的一面镜子似的隔离罩,而坐在罩子里的那个穿着工整制服的阿姨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略略扫了她一眼,便从话筒里机械式冷冷地地问了一句,“去哪里?”

此前苏棠并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独自一人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也就只有外婆和舅舅家了,虽然她相对于同龄的孩子来说确实是早慧成熟了一点,但到底不过是个牙才刚刚换齐没多久的需要父母一路相伴才敢走得更远的半大的孩子。

父亲信里提及的那个叫慕城的地方对此时的她而言完全就是一个陌生的词汇,当时毅然而然拎着行李箱子出来投奔的她多半也有负气的意味,她当然也有对未来的恐惧,然而在亲戚脚下的从此寄人篱下的生活,她才觉得更是一种折磨……

她最终还是抿了抿嘴唇,说出了缱绻在心中好久的那个地方,她说,“慕城。”

父亲临终时递给她的那封信,苏棠一路都小心翼翼地存放在自己书包的最里面的那个隔层里,从踏上汽车的那刻起,她便每隔一段时间都去查看一番,确认那封信安然无恙地躺下书包里,她这才舒了一口气,去看窗外疾驰的风景。

其实她是并没有多少心思欣赏风景的,因为这毕竟是一场未知的旅程,前方是凶是吉,她无法预测,然而她却早已没了退路。

如果此时就打退堂鼓会如何,再回去无非是再次受到二伯母的一次嘲笑和侮辱,虽然大伯母一直待她不错,可毕竟隔层肚皮隔成山,当时其实最有条件收养她的就是大伯母了,毕竟她膝下无亲生子女,可是当所有话被说尽了,大伯母却始终不发一言,苏棠心里明白,谁都不会要她的,如果太小抱回家养着,那时不懂事说不定还真是个贴心贴肺,可是她如今都这般大了,生母也只是下落不明,却并没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所以谁都得考虑一番利弊得失,谁都不愿做折本的买卖。

世人本无情,连十月怀胎辛苦生下她的亲生母亲都可以抛弃她,她还能奢望什么?

唯一的赌注就在这封信里的那个人身上,不管他会待她怎样,她都不想再回头,被侮辱被嘲讽是一回事,而那些上门追讨高利贷的,恐怕也会让她小命难保。

她坐在车子上,因为是乡镇的石子路,偶尔会有颠簸,她从书包的第二个隔层里掏出那张已经开始有点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那时候她还很小,头发黄黄的,扎着两根羊角辫,母亲很美,她一直都很美,眉目如画,真正像画报上的那些电影明星,而父亲的脸因为相片的磨损已然有点模糊,但清俊的模样却丝毫不减,那时候母亲抱着她,父亲搂着母亲的腰,在一声‘茄子’中,幸福的一家三口被永远定格在那一刻。

苏棠缓缓地摩挲着照片上的模糊痕迹,真的太久了,久的她都快忘了原来她在世上已然是个没人爱没人疼的孤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