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东用手接触了一下她的肩膀,发现她全身凉得吓人,便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想让她放松一点:“至于吗?你是你们组别年龄比较小的选手,就算输了也不亏啊,还可以吸取经验。”
“可是我想赢。”静水的眼睛里似乎有小火苗在暗暗燃烧。
话音刚落,就有一堆人头向检录处的方向攒动,静水站起身来,身上因为冷而起的鸡皮疙瘩还没消下去:“哥哥,我去检录了。”
“加油。”余东的声音像是一面大鼓,震得她耳朵发疼。
静水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比赛,乱了阵脚再正常不过,虽然她表面上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但身体还是骗不了人,检录的时候差点走错了地方。
她是儿童组年龄最小的选手之一,虽然她的个子比同龄人高出许多,但放在比赛场上,好像马里亚纳海沟一样,一排人当中缺了个大大的口子。
哨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就算再害怕也要硬着头皮往前闯。
她把手心出的汗随便往身上抹了抹,死死地抠住出发台的边缘,好像全身的紧张能通过手臂传导到出发台上。
鸣枪的声音响彻整个游泳馆,身体先代替她做出了反应,脚用力蹬了一下出发台,整个人一个猛子扎入水中。等她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是一片蓝色的世界,眼前除了水还有自己吐出的一串小气泡。
余东坐在看台上,连连摇头。静水的出发不怎么样,处在倒数几位,这对短距离游泳来说是很吃亏的,后面要追回来估计也难。
静水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手臂沉得抬不起来,虽然调动了全身的力气蹬腿,但回应自己的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整个人仿佛绑了石头,快要坠到池底。
虽然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但她那股倔强劲又上来了,她不想放弃,哪怕最后累得半死,也要死磕到底。
她张开了手臂,圈出一个巨大的半圆,企图把能利用的水流都利用起来,脑袋一窜一窜的,像冲破阻力的钻头,腿也变成了加快版,有些扭曲变形。
余东看着她以微弱的优势超过了一名选手,但因为之前落下的距离太多,前面那个选手离她有半个身位,单凭这最后的二十五米,是绝对超不回来的。
静水似乎也意识到了差距,更加来势汹汹,紧咬着对手的腰部位置不放,可是即便她一点一点地缩短了距离,最后触壁的时候,那名选手还是领先了她一个头。
小组第四,在那么多比她身强力壮的选手当中排到中游,也算不错了,只是余东觉得小丫头看到这个成绩肯定会哭鼻子。
他的预言还是言过其实了一点,静水抓着池壁喘了好一会儿气之后,才恢复了些许力气,手臂像充气娃娃一样软绵绵的,疼痛通过腿上的神经传遍了她的全身,直到大脑顶端。
自己发挥得很糟,她心里清楚得很。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就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觉得生活会意外地给她一个惊喜。
她咬着嘴唇回到了座位上,一言不发。
“想哭就哭出来吧。”余东宁愿静水这时候大哭大闹一场,也好过无声的寂静。
余东的这句话是个开关,启动了静水的泪腺。静水低着头,晶莹的液体在她眼眶里盛得满满当当,紧接着一颗硕大的泪珠就落了下来,砸在她的裤子上,留下一小片水渍。
“别哭别哭。”只要静水一哭,余东就拿她没辙,他手忙脚乱地往包里掏了掏,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递给静水。静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谢谢哥哥”,随后就用纸巾擦起眼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