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季向阳的声音还在继续:“沈芸,沈墨是个人,他不是你的所有物,他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的想法!这些年,他还给你的应该够多了吧,你什么时候才能把套在他身上的枷锁给去掉!”
沈芸抖着身子,眼中含泪,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沈墨到底还是于心不忍,沉声道:“够了老季,别说了。”
“可是——”
“我说,够了。”沈墨的声音又沉了几分,语气也严厉了不少。
季向阳心里也是不爽,喷了喷气:“就当老子多管闲事!”
话落,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不远处,夏茗儿和伊恩刚好从休息室那边过来,自然也没错过这出好戏。
伊恩有点幸灾乐祸地在夏茗儿耳边轻声道:“你什么都没做,他们就内讧了呢,开心吗?”
开心?谈不上……
夏茗儿拉了拉他的衣摆:“如果这个婚礼我们不是非参加不可,可以现在离开吗?”
伊恩挑了挑眉:“好戏正要开场,不看看再走?”
“我没那么恶趣味……”
伊恩还想再说些什么,那头沈芸也注意到了这边,本来她对夏茗儿的敌意就很大,一直也都是因为沈墨而苦苦压抑着,这会儿被季向阳刚才那么一刺激,她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是不是因为她,你才后悔的?”
沈芸一手指着不远处的夏茗儿,声音颤抖地问。
沈墨顺着沈芸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他看到了夏茗儿拉着伊恩衣摆的手,心里莫名一阵烦躁。
那是夏茗儿表达依赖和信任的一个小动作,她曾经无数次跟在他身后,拉过他的衣摆……
沈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拢,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一切照旧,只是……婚礼是我们两个人的,也不是非要有那么多无关人等来见证不可,不是吗?”
呵……这是什么破理由!
“沈墨,就算要敷衍我,也拜托你至少稍微用点心好吗?!”沈芸抓住沈墨的衣领,尖声质问,“你知道为了今天我准备了多久,又期待了多久吗?这么多客人来都已经来了,你又让人把他们都请走,你有没有想过外界会怎么传,他们又会怎么看我?呵……为了这个贪污犯的女儿,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贪污犯?!乍听到这三个字,夏茗儿忽的咬紧了唇,心里有一股无名火在往上蹿,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嘴巴已经先行一步:“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这么些年来,对于沈芸,夏茗儿始终是忍气吞声的,即便是在清楚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以后。
而这一次,可以说是夏茗儿真正意义上对沈芸这么疾言厉色。
沈芸有刹那间的怔愣,但不过片刻,她就反应了过来,冷笑了一声,道:“怎么,你的好父亲做得,我就说不得了?哦,对了,那两年你在f国,恐怕消息不太灵通,不知道你的好父亲到底落了哪些罪名吧?需要我来一个一个列举给你听吗?夏茗儿,你给我听好了,你的父亲夏海山,高高在上的夏局长不止贪污受贿,还买凶杀人,他不只是个贪污犯,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犯!而你,就是那个贪污犯、杀人犯的女儿!”
夏茗儿被气得够呛,恨不得随手拿起什么就砸死这个口无遮拦的女人,可是她眼睛看不见,就连哪里有可供使用的“凶器”都不知道,更没法保证准确砸中她,于是,只能作罢。
看到夏茗儿被气得浑身发抖,沈芸高兴极了:“怎么样,夏茗儿,还要听吗?我还有好多都没有说呢!难道你就不好奇,墨为什么这么千方百计地要扳倒你父亲吗?那是因为你的好父亲夏海山——”
“住口!”沈芸未出口的话被沈墨强硬打断,“没有婚礼了。沈芸,我后悔了,我们之间的婚约,取消。”
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有人对她说这么暖心的话了,那一刻,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夏茗儿笑了笑,轻声道:“伊恩,我忽然很想亲眼看一看你到底长什么样子的。”
这是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夏茗儿第一次对伊恩说这样的话,她开始对他感觉到好奇,可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伊恩垂了垂眸,片刻后,才低低地问:“如果我说你的眼睛还有救,你愿意接受治疗吗?”
愿意,自然是愿意的。
她从来都不是自愿当一个瞎子的。
可是……
“我不想欠你更多了。”
“茗儿,为什么非要在我们之间画上这么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伊恩伸手捧起夏茗儿的脸,眼神之中是连他自己都看不明白的复杂情绪。
“如果是沈墨,你是不是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他的帮助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无奈而又惆怅:“而且,我也不是无条件帮你的,此后,你要做我的翻译,做满五年才可以,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行吗?”
他这和义务帮她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不止帮她治眼睛,还给她提供工作,天底下恐怕再也没有比他还不会做生意的人了吧……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女人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男人垂眸轻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因为我喜欢你,不要问我为什么,对我来说,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们手头上的这个项目告一段落以后,我就请全世界最好的眼科医生来给你治疗。”
话落,伊恩还孩子气地和她拉钩盖章:“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许反悔。”
伊恩直勾勾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眸光微敛的女人,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此时此刻,他的眼神是多么柔情似水。
就在夏茗儿和伊恩说话的这段时间,偌大的婚宴厅里,来客都被请了出去,媒体记者更是被清扫一空。
沈芸一把拉住还在带人仔细排查的季向阳,气得脸都绿了:“姓季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不是很喜欢我,可是你怎么说也是墨的兄弟,今天是我和他结婚的大喜日子,你却把客人都赶跑了!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向阳看着沈芸那张扭曲的脸,心里一阵哆嗦,毫不犹豫地把沈墨卖了出去:“我冤枉!如果不是沈墨的命令,再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在他的婚礼上捣乱啊!”
“这是墨的意思?”
“嗯哼!不然你以为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不!不可能!”沈芸恶狠狠地等着季向阳,“这是我和墨的婚礼,他没有理由这么做!肯定是你胡说八道!”
季向阳摇了摇头,无意和她辩解:“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去问他本人不就得了,我这边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季向阳转身就要离开,沈芸却像是疯了一样抓住他的手臂:“不准走!我不准你再破坏我的婚礼!你赶紧去把被你们赶走的客人给我追回来,无论是要赔笑还是下跪,你都必须把他们给我请回来!!”
沈芸有多难缠季向阳是知道的,所以他知道这时候和她讲道理根本就是行不通的事,索性也就放弃了。
“沈芸,你放手!”
该死,这个疯女人的手劲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大,挣都挣不开。